上古木道洞府的石室之内,灵珠柔光漫洒,将每一寸空间映照得通透温润。中央玉台上那团青绿色本源光团沉浮不定,浓郁的木道气息萦绕四野,无数细碎的青芜碎髓碎片在光团内游走碰撞,隐隐有凝成完整本源灵物的趋势。
方冷立于玉台之侧,周身衣袂静垂,自踏入石室起,一身气息便收敛至极致。神魂深处的寂渊古印纹络浅浅流转,如同亘古沉眠的山岳,镇锁识海,隔绝外界一切窥探;血肉经脉之中,寂渊镇天尺与肉身彻底相融,内敛所有锋芒,只留一道无形的镇道之力游走周身,护住周身道基与灵力流转。
他如今仍是神通三重·元罡境初期,体内法力雄浑浩荡,远超同境修士常态。按照修行铁律,大境之间实力数倍暴涨,每一个小境界跨越,神通基础威力便会提升十倍。寻常三重圆满修士,法力上限止步于五千龙马,可他身负《寂道天经》与《永寂独行道》两大无上道统,三万龙马法力扎根丹田气海,根基之浑厚,早已跳出同境范畴。
洞外传来的灵力波动、言语叫嚣,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耳中,却没能在他孤冷的道心之内掀起半分涟漪。独行之路,本就少不了觊觎与阻拦,自他踏足枯荣秘境以来,从外围伏击的散修,到本源谷逞凶的上古木尊,再到如今堵截洞府的一众宗门弟子,形形色色的拦路者从未断绝。
血战淬炼方得大道,厮杀前行才是他的修行本貌。退让二字,从不在他的道途之内。
方冷缓缓转过身,目光投向洞窟通道深处。视线穿过曲折的甬道,径直落在洞口那四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之上。四名神通三重·元罡境圆满修士分列四方,封堵住所有进出路径,每人周身木系元罡凝实厚重,五千龙马法力全力运转,灵光层层叠叠交织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网。
四人身后,十余名三重中后期修士呈扇形排布,气息此起彼伏,煞气隐隐凝聚。这群人隐匿秘境许久,听闻上古洞府石门被开启,便火速赶来,眼中满是对秘境至宝、五行碎片的贪婪。他们未曾亲眼见证本源谷一战,不知眼前黑衣修士的真正战力,只当对方是精研阵法的修士,自持人多势众、同境圆满联手,便生出强夺之心。
“秘境机缘向来见者有份,阁下孤身一人,怕是守不住这满洞灵物。”左侧一名身披灰袍的修士开口,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胁迫,周身木罡翻滚,枯朽道韵丝丝外溢,“识相的便主动交出洞内资源,我等可留你一条生路,若是冥顽不灵,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另一人紧随其后,掌心凝出数道木刃虚影,锋芒毕露:“连木尊都无法开启的上古洞府,你能破开禁制,算你有些本事。但本事再大,也难敌我们四位圆满联手。奉劝一句,莫要自误。”
一众修士言语咄咄逼人,灵力威压顺着洞窟通道层层递进,化作实质般的风浪,朝着石室内部碾压而来。木系灵力本就善于缠扰腐蚀,此刻数十道灵力汇聚,交织成一片淡青色的罡风领域,试图先以威压动摇方冷心神,再伺机出手夺宝。
洞窟甬道本就狭窄,罡风领域在此处威力倍增,寻常三重修士踏入其中,顷刻间便会被层层木罡缠绕,灵力运转滞涩,肉身被枯煞之力侵蚀。可当这股裹挟着数十道修为的罡风,触及石室入口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没有巨响,没有灵光碰撞,只有一股苍茫、死寂、凌驾万法之上的道意,自方冷周身悄然散开。
寂灭道韵。
如同寒冬落雪覆盖荒原,又似万古长夜吞噬光明。席卷而来的青色罡风,在触碰这层道意的瞬间,流速骤然放缓,继而一点点失去灵动,木道灵力的生机与枯煞之力同步被剥离、消融。原本狂暴的罡风领域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于平静,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洞口一众修士脸色齐齐一变,眼中的轻视骤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惊疑。
“这是什么道韵?竟能直接消解我们联手的罡风?”
“不对劲,此人绝非只懂阵法那么简单,这股气息……太过诡异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。他们皆是各大一流宗门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,行走秘境多年,见识过无数功法道统,却从未见过这般能直接压制本源灵力的诡异力量。但事已至此,洞府近在眼前,机缘唾手可得,没人愿意就此退去。
“不管他身怀何等异术,我四人皆是三重圆满,联手之下,同境之内无人可敌!”为首的红衣修士沉声喝断杂念,双手快速结印,“列青木锁灵阵!困住此人,再行强攻!”
话音落下,四名三重圆满修士身形交错移动,脚下踏出规整步法,周身五千龙马法力尽数催动。四道浓郁的青绿色灵光彼此衔接,根根木质灵纹从地面升腾而起,在洞窟之内编织成一座密闭大阵。阵纹交错纵横,既可以封锁空间、禁锢对手身形,又能引动木道煞力持续消磨敌人护身罡气,乃是他们宗门联手对敌的惯用绝学。
大阵成型的瞬间,整座洞窟的灵气都被彻底调动。岩壁微微震颤,无数藤蔓虚影从阵纹中延伸而出,如同毒蛇吐信,朝着石室之内的方冷缠绕而去。后方十余位中后期修士也同时出手,各式木系术法铺天盖地,木刺、毒瘴、枯灵爪影交织成片,配合大阵发起合围攻势。
一时间,洞窟之内杀机密布,术法灵光映亮了幽深通道。在外人看来,四名圆满加十余位中后期修士联手,布下合击大阵,纵然是同境顶尖强者,也只能疲于防御,落败只是时间问题。
可方冷立于石室中央,脚下未动分毫,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水。
“仗势欺人,庸碌之辈罢了。”
清冷语声在石室之中缓缓响起,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一名对手耳中。
他未曾立刻催动杀伐神通,先是心念一动,圆满境界的寂道锁元印悄然施展。灰色古朴的印纹凭空浮现,并非化作实体巨印轰击对手,而是化作漫天细密光丝,顺着洞窟空间蔓延出去,无声无息缠上大阵之内每一名修士的灵力本源。
这门神通专攻封禁灵力、截断流转,对于依靠术法与罡气作战的修士,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。
下一刻,正在全力催动阵法、释放术法的一众修士,纷纷脸色煞白。
“我的灵力……运转不动了!”
“经脉被锁住了!法力流转近乎停滞!”
惊呼声接连响起。四名圆满修士赖以支撑大阵的本源灵力,被寂道锁元印死死禁锢,原本循环不息的青木锁灵阵,运转瞬间出现巨大断层,编织的藤蔓虚影僵在半空,再难前进半分。后方十余位修士打出的术法,失去灵力持续供给,灵光迅速黯淡,接连崩碎。
一座看似牢不可破的联手大阵,转瞬便濒临瓦解。
四名三重圆满修士又惊又怒,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封禁,可寂灭道韵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缠绕在灵力根基之上。他们能清晰感觉到,体内五千龙马法力被压制大半,如今能动用的力量,甚至还不如寻常三重中期修士。境界带来的神通增幅、多年苦修的底蕴,在这道诡异印法面前,全然失去作用。
“出手!近身搏杀!”红衣修士知晓术法已然无用,咬牙舍弃大阵,身形暴冲而出。既然灵力被封,便依靠肉身与近战搏杀,这是他们最后的依仗。其余三人也立刻会意,紧随其后,四人呈四角之势,挥掌直扑石室,掌风裹挟肉身之力,朝着方冷要害轰击。
三重圆满修士常年以灵力淬体,肉身强度远超普通修士,配合秘境枯煞之力淬炼,近身攻势凌厉狠辣。只可惜,他们面对的,是肉身被寂渊镇天尺日夜温养、三万龙马法力浸透筋骨的方冷。
肉身层面的差距,同样是天渊之别。
方冷眸光微冷,不再留手。
身形一晃,寂空瞬杀身法施展到极致。身影化作一道淡墨残影,在狭小的石室与通道之间穿梭,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。洞窟之内只余下道道残影晃动,根本分不清真身所在。
第一名冲到近前的灰袍修士,只觉眼前一花,颈侧便传来一股冰冷的压迫感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,一只修长的手掌已然落在他肩头。
圆满寂灭掌轻落。
没有狂暴的冲击力,只有纯粹的寂灭道意渗入肉身。灰袍修士只觉体内残存的灵力瞬间溃散,经脉寸寸发麻,周身护体罡气如同泡沫般破裂。一股腐朽消亡的力量顺着皮肉蔓延全身,肉身、气血、根基都在飞速衰败。
他口中发出一声惨哼,身躯迅速枯萎,灵力本源被彻底湮灭,直直栽倒在地,再无生机。
一招,陨落一名三重圆满修士。
剩余三人心神巨震,心底的底气彻底崩塌。同境圆满,居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?这等战力,早已超脱了神通三重的范畴!
恐惧开始在众人心头蔓延,后方十余位中后期修士更是吓得连连后退,再也不敢上前半步。
“逃!”
红衣修士心生退意,转身便想冲破洞窟通道,逃离这片死地。可方冷的瞬杀身法纵横空间,早已封死所有退路。
残影再度浮现,这一次,掌势连绵而出。
寂灭掌层层叠叠,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手灵力枢纽与肉身要害之上。寂灭道韵所过之处,木道灵力尽数归寂,苦修多年的元罡底蕴不断崩解。
砰砰数声闷响接连响起。
第二名、第三名三重圆满修士相继中招,护身力量被层层破开,道基遭受重创,身躯失去支撑,重重倒地,气息迅速微弱下去。
最后一名红衣修士背靠着洞窟岩壁,浑身冷汗淋漓,五千龙马法力紊乱不堪,望着缓步走来的黑衣身影,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一行人究竟招惹了何等存在。对方根本不是同境对手,而是一尊能够越阶抗衡四重阴阳境的恐怖强者,以他们的实力前来抢夺机缘,与送死无异。
“阁下……我等知错,愿意退走,从此不再踏足此地,还请高抬贵手……”红衣修士声音发颤,放下所有身段求饶。
方冷脚步未停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:“觊觎我之物,出手便分生死。我的路,没有饶恕一说。”
独行杀伐之道,恩怨分明,阻拦者唯有一途。
话音落下,最后一记寂灭掌悄然拍出。
灰色道意笼罩对手全身,红衣修士最后的挣扎瞬间被镇压,灵力、肉身、神魂相继归于沉寂。短短数息之间,四名封堵洞府的三重圆满修士,尽数伏诛。
后方十余位中后期修士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停留,纷纷转身向着秘境深处逃窜,连地上同伴的尸身都不敢多看一眼。洞窟之内,再无半点喧嚣,只剩下大阵残留的零星灵光,缓缓消散。
方冷扫了一眼地面的四具躯体,神色毫无波澜。血战路上,尸骸铺路,这是选择争夺机缘之人早已注定的结局。他并未在意这些陨落者的储物器物,目光重新落回石室中央的玉台之上。
一番交手,并未耽误太多时间。玉台上的青绿色光团依旧凝实,内部交织的青芜碎髓碎片数量充足,足以补齐缺口,合成完整的青芜碎髓本源灵物。
他缓步走到玉台前,抬手运转灵力,以寂灭道韵为引,小心翼翼收拢光团之内所有碎片。一枚枚晶莹的木系碎片有序汇聚,被他送入专属的封存结界之中。自始至终,他恪守五行证道的铁律,没有引动一丝碎片灵韵入体,不炼化、不挪用。
清点过后,木系青芜碎髓碎片总量,已然足够凝聚本源。
方冷闭目凝神,催动体内平稳流转的三万龙马法力,配合神魂深处寂渊古印的镇御之力,开始着手合成本源灵物。无数细碎碎片在结界之内相互融合,木道生机与枯荣道韵交织缠绕,渐渐凝聚成一枚通体翠绿、温润通透的灵核。
一枚完整的青芜碎髓本源,成型。
本源灵物诞生的刹那,一股浑厚绵长的木道气息扩散开来,充斥整座上古洞府。这是整片枯荣秘境、乃至整个玄木州最为纯粹的木行本源,也是熔炼青芜真核的核心根基。
方冷心念一动,将这枚来之不易的本源灵物彻底封禁,与其余四系零散碎片分区存放。按照既定流程,下一步便是离开枯荣秘境,前往玄木州核心地脉,依托地脉之力,熔炼五脏真核。
青芜真核熔炼完成后,便会与未来集齐的鎏源真核、澜寒真核、磐元真核、赤烬真核一同封存,静待日后冲击神通六重·万法归一境,作为突破大境的无上道基。
五行证道的主线,又往前踏出了坚实的一步。
做完这一切,方冷抬眸望向洞窟之外。枯荣秘境的机缘已尽数收取,此地再无停留的必要。
他整理周身气息,寂渊古印与寂渊镇天尺依旧各司其职,收敛所有锋芒与道韵。黑衣身影迈步走出石室,穿过狭长甬道,行至洞府石门之外。
本源谷内的修士早已察觉到洞府之内的厮杀动静,远远望见那道孤峭身影走出,再不见此前堵门的一众宗门弟子,所有人心中了然,更是敬畏万分。无人上前搭讪,亦无人再敢生出半分觊觎之心。
方冷无视周遭一道道复杂的目光,脚步不停,径直朝着枯荣秘境出口的方向行去。
林间风动,枯叶飘零。
独行身影踏过布满灵岩与古木的秘境大地,前路漫漫。集齐木系本源,接下来便是奔赴玄木州核心地脉,熔炼第一枚五行真核。
万古独行路,一步一寂然,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