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道路(1 / 1)

林渊隐约有了意识。

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。

他感觉像是在一段漫长的道路上行走,

那道路两边都是虚无的空白,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,不知通向何方。

他只是凭着向前的本能,不断地往上攀爬,榨干意识中的每一分力气。

正在行走之中,耳边传来愤怒的呼喊。

“林渊!林渊!”

耳边传来愤怒的呼喊,

林渊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,转瞬之间,眼前视野随之一变。

这似乎是一间建在陆地上的巢穴,通体亮白色,摆着各种自己熟悉又陌生的事物。

而两个存在,正在冲着自己咆哮,彼此厮打的同时,摔着各种能看到的东西。

有些熟悉,但又有些陌生。

林渊低头看着自己,那分叉出五指的“鱼鳍”,那些记忆终于缓缓涌上脑海。

想起来了,在寒武纪之前。

自己就是现在这副模样。

还处于幼崽状态。

那时食物算不上充足,过得好像比捕猎还难一些。

而眼前两个身影还在继续厮打,将一切摔碎的同时,对自己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
应该恐惧的,

应该悲伤的,

潜意识里,似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。

但是,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,只剩下一阵漠然。

播放这些即将被遗忘的片段,就能拦住我吗?

那两个存在伸来触须,似乎要将自己永远留在这里。

林渊挥开那只伸来的触须,没有留下多余的注意力,在背后愤怒的嘶吼中,迈步离开了这里。

于是,道路再次出现,一路延伸向前。

林渊继续往前,伴随着每一步落下,他似乎都会变大一点,速度变得越来越快。

似乎脱离了幼崽的状态,

来到了成年吗?

林渊从脑海中搜罗着那些碎片,继续迈步向前。

转瞬之间,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,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白色石林,有各种各样的同类在其中穿行。

而和自己相仿的同族在此刻围了上来,张口发出各式各样的音节,像是在进行呼唤。

“林渊,老师………”

“林渊,咱们一起………”

同伴们似乎呈现出记忆中的模样,似乎是在邀请自己。

或许,他们和自己的关系,就像鱼王和身边的白斑鱼们一样,算是一个整体吗?

沉睡的记忆开始复苏,原本快速的脚步终于出现一丝停滞,记忆似乎终于开始涌现。

“如果一直沉睡下去,或许就能回到同伴身边?”

“回到自己的族群身边吗?”

这个理由,没来由地从脑海里冒出。

林渊环顾四周,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清晰地闪过。

但环顾一圈,却没有哪个名字能在此时叫出口。

他怔在原地许久,突然释然地笑了出来。

或许,这才是最好的结果。

最后一丝牵扯湮灭。

林渊继续迈步向前,从那一道道身影中穿过。

他们依旧在呼唤着自己,似乎在邀请着自己。

一道道身影热情地涌上前来,似乎在挽留自己。

林渊只是向前,不断向前,无视了那些恳切的呼唤,那些凑上来的身影。

他迈动脚步,将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抛却,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急切,但也越来越远,直至完全消失。

林渊没有回头,只是踏出了这片梦境。

失去什么的感觉,在心中似乎刺痛了一下。

但紧接着是一阵轻松。

眼前的道路变得愈发宽敞,他的步伐也越来越快。

随着路途推进,离那片空间越来越远,

祂的外观发生了变化,三对猩红的复眼从头部涌现,锋利的獠牙自口中生出。

原本的自我,终于撕碎了这层皮囊的束缚。

积攒许久的力量,开始一点点回归。

白色的甲壳撕碎了原本的皮囊,锋利的骨爪自那触须中冒出,一对骨翼从背后重新展开。

在不断的奔腾中,一团凝实的黑雾中,长着猩红眼眸的怪异存在,从其中重新显现。

终于,祂恢复了原本的样貌,拿回了磨砺已久的力量。

林渊感觉到由衷的喜悦,于是沿着道路继续向前。

但又跑了一阵,眼前的道雾骤然断绝,只剩下空明的黑暗。

而在那黑暗的尽头,正有一道身影守在那里。

背负甲壳,长着触须的巨大菊石,正拦在自己的前方,用触手阻挡前路。

而在其背后百米外,鱼王顶着青色的独角,放声咆哮的同时,背后的无数白斑列成阵列。

在两者的背后,放牧者在那深沉的黑暗中远眺,预示着无数牧群巡游,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。

林渊看到这些熟悉的身影,在这陌生的地方,有种见到故友的喜悦。

即使身死道消,他们最后的残念也要来见自己一面,为自己铺平最后的道路

这份心意,确实让人感动。

于是,三道身影如同先前那般倒下

菊石被酸液腐蚀,鱼王被独角贯穿,放牧者被分身砸进熔岩,三道破碎的身形渐渐消散,化作通往前方的道路。

败者沦为阶梯,胜者登上穹顶,在这虚幻的世界之中,唯有胜败真实不虚。

林渊踏过这条平坦的道路,情不自禁地转头回望,做出了自己的承诺。

“我会传承你们的力量,让后世的生灵见证,绝不会将其辱没。”

那破碎的身形挣扎了一阵,似乎做出了回应。

或许是在欣慰吧。

林渊笑了起来,挥手向他们告别,迈步继续向前。

终于,他来到了道路的尽头。

那是一座喷薄的火山。

在那火山面前,自己是那么渺小。

大地在震颤,森林在燃烧。数之不尽的火流自火山口喷出,肆虐着这个世界。

而在火山的天威之下,一只叶片大小的三叶虫就那么缩在角落,那么的渺小脆弱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熔岩淹没。

那渺小至极的存在,却似乎和自己紧密相连。

仿佛抛却了这副躯壳,就能够脱离这种恐惧。

林渊沉默良久,朝着他伸出了手。

那三叶虫挪动着节肢,爬到自己身上。

融合在刹那间发生,两者融为一体,再也不分彼此。

潮水般的黑暗自其身上涌现,它开始不断地蔓延扩大,朝着四周不断席卷。

黑暗化作无尽的洪水,将那扑来的山火硬生生倒卷,然后污染天空,自云端倾泻,将那喷发的岩浆硬生生浇灭,连同火山一同击碎,化作一片虚无。

自此,那一丝敬畏和恐惧就此消散。

林渊环顾四周,那潮水般的黑暗,衬托着自己,而自己又衬托着它们。

祂击碎了最后的阻碍,开始向上不断攀升。

摆脱昔日的囚笼,摆脱无用的情感,摆脱败者的纠缠,摆脱曾经的恐惧。

一路向上,再不停留。

最终,在上升到极点之后,

在无声的巨响中,某层屏障轰然崩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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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火山岛上。

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,如燎原的野火般向上攀升。

草木枯黄、生灵枯萎、在阴云的席卷笼罩之下,视之所及的一切,开始被迅速抽离吞噬。

身披甲壳的怪物愈发癫狂,源于血脉中的某种因素,它们陷入了战栗的喜悦之中,开始肆意地攻击周围的一切,甚至彼此厮杀吞噬,

他们咀嚼着和分食着同伴或者敌人的血肉,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。

而群鲨则感觉到巨大的战栗,下意识地想要离开。

却有某种意识先一步接管了它们的身躯,让其硬生生定在了浅滩之上,无法动弹分毫。

但与此同时,岛屿最深处,在那似乎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地方,

一只硕大的猩红眼眸,骤然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