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第一次长沙会战 1(1 / 1)

士兵们挤在狭窄的防炮洞里躲避炮火,洞壁的黄土被炮弹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
战士们的耳朵里灌满了嗡嗡的鸣响,鼻尖全是呛人的硝烟味和土腥味。

史恩华蹲在一处用来做临时营部的防炮洞内部,高声对着身边的三个连长下令。

“小鬼子的步炮协同玩的不错,等炮声一停,小鬼子就会摸上来,战士们就立刻进入阵地!”

“一连守左翼,二连守主右翼,三连和机枪排防守正面主峰!”

“新墙河是长沙的第一道门户,我们退一步,长沙就多一分危险!我们务必要为后续部队争取修筑工事的时间,大家人在阵地在!听明白没有!”

三个连长齐声应是,眼神里满是坚定。

炮声刚一停下,史恩华就第一个猫着腰钻了出去。

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土:“各就各位!鬼子要上来了!”

士兵们紧跟着扑向各自战位,机枪手将机枪架设好,咔嚓一声推上子弹。

山下的鬼子已经列好了阵型,黑压压一片,端着刺刀弯着腰往山头上扑过来。

等鬼子冲到阵地前五十米的时候,史恩华顿时一声令下。

“打!”

两侧山腰的重机枪同时开火,子弹像泼水似的扫出去。

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,成片成片往下倒。

可鬼子人数实在太多,一波退下去,另一波立刻补上来。

根本不给守军半分喘息的余地。

日军的掷弹筒顺着机枪枪声往阵地上精准砸过来,炸点不断追着机枪位跑。

史恩华早有防备,下令每打两百发就让机枪挪一次射位。

二班的重机枪还是慢了一步,被一发掷弹筒弹正中阵地。

机枪手当场牺牲,脑浆混着碎土溅了副射手一脸。

副射手扒开身上的碎土抱起滚烫的机枪,换了个射位接着打。

由于射击时间太长,枪管烫得直冒白烟,冷却用的水桶已经被炸毁,他索性就掏出家伙往上面浇了泡尿,滋啦一声腾起一片白雾。

十几个鬼子借着硝烟摸到了战壕前沿,甩手扔进来几枚手榴弹。

爆炸的气浪顿时将几个国军士兵给掀飞了出去。

剩下的战士端着刺刀就迎了上去,双方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。

喊杀声、金属碰撞声、惨叫声顿时搅成一团。

有个战士刺刀捅进鬼子肚子里拔不出来,索性丢下枪,抱着鬼子直接滚下了山崖。

史恩华亲自提着驳壳枪在阵地上四处补缺。

他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,鲜血浸透了军装。

他随手扯了块裹伤布一缠,然后继续参与战斗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双方从清晨打到中午,又从中午打到黄昏。

阵地前堆满了鬼子的尸体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
史恩华营也伤亡过半,三个连长牺牲了两个,排级军官几乎换了一遍。

机枪打红了,枪管就浇尿降温,子弹打光了就捡鬼子尸体上的武器用。

等鬼子冲到近前,就拼刺刀、丢手榴弹,战况十分惨烈,双方都是伤亡惨重。

入夜之后,鬼子暂时停止了工事。

阵地上终于安静下来,只有双方的侦察兵相遇发出的零星的枪声划过夜空。

士兵们不敢生火,就着冷水啃冷干粮。

一边抢修被炸塌的战壕,一边把牺牲的战友拖到战壕后面。

轻伤的士兵直接就地互相包扎伤口,不到万不得已,没有人选择退出战斗。

史恩华挨个阵地巡查,重新分配了弹药。

高强度的战斗,对于弹药的消耗是相当巨大的。

此刻,每个人手里只剩不到二十发子弹了。

他靠在战壕壁上,望着山下鬼子营地的火光,半天没说话。

他知道,自己和自己的部队,就要到最后时刻了。

第二天天刚亮,鬼子的炮弹又砸了过来。

这一轮炮击比头天更猛,半山腰的工事都被炸塌了大半。

鬼子冲锋的频次也更加密集,大批鬼子一波接一波往山头上涌。

战斗一直打到第二天傍晚,阵地上的兵力又折损了三分之一。

步枪子弹每人只剩了几发,重机枪也已经续不上了。

士兵们就趁着鬼子冲锋的间隙,爬出战壕收集日军的武器。

石头、工兵锹都成了战士们的武器,鬼子冲上来就往下砸。

师部打来电话,问守不守得住,不行就撤。

史恩华靠在被炸塌半截的战壕壁上,抹了把脸上的泥土和血水。

“报告师长!阵地还在我们手里!”

“有我史恩华在,阵地就在!除非全营打光了,不然我们营绝不让鬼子前进一步!”

史恩华的部队这一守,就是整整三天三夜。

第三天黄昏,鬼子集中了所有剩余兵力,发起了多次集团冲锋。

漫山遍野的鬼子嚎叫着往上涌,摆明了要不惜代价拿下草鞋岭。

阵地上只剩十几个还能站着的士兵,他们个个带伤,子弹早就打光了。

战士们手里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腰里别着最后一枚手榴弹,准备做最后的奋战。

史恩华腹部中了一枪,肠子都流了出来。

他直接用手将肠子塞了回去,然后军装下摆胡乱裹了裹,靠在土坡上,身上绑着最后一捆集束手榴弹。

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山头,见阵地上没了枪声,以为守军都死光了。

他们十分兴奋,嚎叫着往主峰冲,渐渐来到了史恩华他们附近。

就在这一瞬间,史恩华猛地拉响了导火索,嘶声吼出最后一句话。

“小鬼子,老子跟你们拼了!”

随着轰隆一声巨响。

硝烟裹着血肉四散开来,山头上的喊杀声骤然停歇。

其余的官兵,在最后的抵抗中,全部牺牲在了阵地上。

晚风卷着淡淡的硝烟吹过阵地,全营五百余官兵,全都倒在了这座小小的山头上。

无一人后退,无一人投降。

消息传到第52军军部,军长张耀明沉默了很久。

他缓缓摘下军帽,对着新墙河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。

身边的参谋红着眼眶开口:“军座,要不要派小股部队反攻。”

张耀明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。

“不用了。史营长他们用命换了三天时间,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