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 公约初争·规矩是活的(1 / 1)

凡骨镇天 老水湾的一笑 1539 字 17小时前

阿土刚啃完王婆递过来的第三块糖糕,右下角的牙印还沾着糖霜,就看见天边那个泛着金红光的气泡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,砸在昨天铁疙瘩落脚的空地上,溅起一片带着冷檀香味的尘土——这味儿他熟,是之前信仰天里神像烧出来的味儿,熏得人脑仁疼。

气泡裂开的动静比昨天那灰泡响,像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,“滋啦”一声冒起白汽。从里面滚出来的不是机械兵,是个穿绸缎短褂的老头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手里攥着半块烧得发黑的木雕神像,看见陈默就扑通一声跪下了,脑门磕在青石板上,“咚咚”响:“陈大恩人!小老儿周福,之前在信仰天伺候您的神像,给您擦灰上香,如今天庭碎了,您功高盖世,应当受万民朝拜,立为新天,定下更严的规矩,省得这些泥腿子乱了套啊!”

他话音刚落,旁边那个泛着银光的气泡也落了下来,滚出来个穿破烂短打的年轻小伙,浑身腱子肉,手里攥着个生锈的时钟零件,看见周福跪着就啐了一口:“呸!啥狗屁规矩!老子在时间天里被循环了九十九次,每次都被你们这些立规矩的耍得团团转!现在老子自由了,想抢就抢,想杀就杀,谁也管不着!”他说着,伸手就去抢石墩怀里揣的稻种,石墩连忙捂住,脸涨得通红,却没像上次那样哭,而是攥紧了手里的锄头,梗着脖子喊:“按公约,你不能抢我的稻种!”

周福抬头瞪了石墩一眼,转头又对着陈默磕头:“大恩人您看!这泥腿子不懂事!要是没有严规矩,人人都敢抢稻种,这祖界还不乱成一锅粥?您立为新天,我们天天给您上供,糖糕管够,稻种管够,比啥都强!”

阿土把嘴里的糖糕渣咽下去,啐了一口,锈刀往地上一杵,震得周福脑门上的青石板裂了道缝:“立你娘的新天!老子刚砸完旧天,你就想立新的?你当老子这锈刀是摆设?”他走过去,一把抢过周福手里的半块神像,掰成两半,扔在地上,“老子就是陈默,就是个劈了三十年柴的杂役,不是神,不用人拜!谁再提立天,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当夜壶!”

那叫阿野的小伙见状,冷笑一声,松开石墩的稻种,转身就踹翻了王婆的糖糕摊,刚蒸好的糖糕滚了一地,沾了泥:“规矩?屁的规矩!老子想踹谁的摊就踹谁的!你能奈我何?”王婆吓得往后躲,小蝶连忙扶住她,皱着眉捡起地上的糖糕,擦了擦泥,叹了口气:“这糖糕蒸了半个时辰,热乎着呢,踹了多可惜。”

铁生早就不耐烦了,龙骨巨锤往地上一杵,震得地面发颤,他光着膀子,背上的烫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光:“小兔崽子,你再踹一下试试?老子把你那破时钟零件打成锄头,让你去种稻!”阿野瞪了他一眼,却没敢再动,显然认出了铁生的锤子——之前在时间天里,这锤子砸碎了无数个循环,他印象深刻。

石墩攥着锄头,往前站了一步,锄柄上的“凡”字蹭着阿土的锈刀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周老伯,阿野兄弟,公约是昨天刚定的,陈大恩人说了,规矩是活的,不是死的。我之前抢过老婶子的稻种,后来陈大恩人给了我活路,老婶子还塞给我稻种,现在我种稻,一天能挣三斤稻种,够我娃吃饭。要是立了新天,周老伯肯定要收我们的稻种当贡品,像以前天庭那样;要是没了规矩,阿野兄弟随便抢我的稻种,我娃又要饿肚子。这两种日子,我都过够了。”

铁疙瘩也走过来,机械手指捏着那个糖糕模子,电子合成音里带着点沉稳:“我也同意石墩的话。之前械天界有天庭管着,我们被抽了痛觉,像铁疙瘩一样活着;后来没了天庭,有的铁疙瘩想恢复天庭,有的想毁了一切,我们不知道该信什么。直到来了祖界,吃了王婆的糖糕,喝了铁生爷爷的水,才知道活着该是啥样。我们不需要新的天,也不需要没规矩的自由,我们需要的是能捏糖糕的手,能打铁的锤,能种稻的锄——这些,公约都给了我们。”

周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没想到这些“泥腿子”敢反驳他,刚要开口,小蝶就走过去,手里拿着药膏,递到阿野面前:“你刚才踹摊子,脚踝蹭破了皮,上点药吧。公约里说‘不夺治病药’,我的药只给守规矩的人用,你现在想抢稻种,我不能给你,但你脚破了,我可以给你上药,不疼。”阿野愣了一下,看着小蝶手里的药膏,又看了看地上沾了泥的糖糕,突然沉默了——他在时间天里被循环了九十九次,从来没人给他上过药,每次受伤都被重置,连疼都记不住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烦规矩。”阿野憋了半天,憋出这么一句,接过药膏,胡乱抹在脚踝上,疼得龇牙咧嘴,却没再踹摊子。王婆叹了口气,弯腰捡起地上的糖糕,擦干净,塞给阿野一块:“吃吧,热乎的,不碍事。规矩不是捆你的绳子,是护着你的篱笆。没有篱笆,狼就来叼你的糖糕;篱笆太密,你也伸不开胳膊。这公约,就是个稀松的篱笆,刚好够用。”

陈默一直没说话,蹲在柴堆边,手里拿着柴刀,一下一下劈着干枣木,“咔嚓”的劈柴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吵闹。等大家都安静下来,他才抬起头,刀柄上的“凡”字凹痕沾着点枣木的碎屑,暖乎乎的:“周福,你想立新天,无非是想再当神侍,收贡品,过好日子。可你忘了,之前天庭的神侍,最后不都被天庭炼成了资粮?你立了新天,第一个被吃的就是你。阿野,你想自由,无非是烦了被规矩管着,可你忘了,你在时间天里被循环了九十九次,每次想抢东西都被重置,连疼都记不住,那叫自由?那叫没记忆的活死人。”

他把劈好的枣木放进灶膛,划了根火柴点着,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起来,映得他脸暖乎乎的:“公约这三章,不是我定的,是石墩的稻种、铁生的锄头、王婆的糖糕、小蝶的药、铁疙瘩的糖糕模子,所有这些活人的东西凑出来的。它不是死的,是活的,以后大家觉得哪里不对,就改——比如石墩说要加‘种稻留种’,铁生说要加‘打铁留锤’,都可以加。但有两个底线不能动:一是不能立新天,二是不能抢活人的粮。立了新天,我们就又回了老路;抢了活人的粮,我们就又成了天庭的资粮。”

人群安静下来,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周福低着头,看着地上被掰成两半的神像,突然哭了:“我……我就是怕。天庭碎了,我不知道该信什么,该靠什么。之前伺候神像,至少有个念想……”小蝶走过去,递给他一块糖糕,柔声说:“不用信神,信手里的活计就行。你以前会给神像擦灰,现在可以给糖糕摊擦桌子,王婆正缺个帮手呢。”周福愣了愣,接过糖糕,咬了一口,甜得发颤,点了点头。

阿野摸着脚踝上的药膏,看着王婆重新摆好的糖糕摊,又看了看石墩手里的稻种,突然说:“那……我以后不抢稻种了,但我烦规矩,能不能少管我点?”阿土啐了一口:“只要你抢我的糖糕,老子就砍你!其他的,老子懒得管!”阿野愣了一下,居然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行!你不抢我的自由,我也不抢你的糖糕!”

铁生把龙骨巨锤往肩上一扛,咧嘴笑了:“这就对了!规矩是活的,人是活的,只要不坏大家的活路,咋都行!”铁疙瘩举起手里的糖糕模子,电子合成音里带着笑:“对!以后我给大家压糖糕,草叶纹的,甜得很!”石墩攥着锄头,锄柄上的“凡”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:“俺以后好好种稻,多打粮,给大家吃!”

陈默看着大家,点了点头,把柴刀插回腰间,刀柄上的凹痕蹭着周福递过来的半块神像碎片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边,又飘来一个气泡,这次是暗灰色的,里面传来打砸抢的声音,还有凡人的哭喊声,显然还有更多不认同公约的凡人,正往祖界赶来。

阿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摸了摸怀里的锈刀,刀身上的崩口泛着冷光,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又一个?正好,老子这刀刚磨亮,还没试过砍啥玩意儿呢。”

风卷着糖糕的甜香、柴火的暖香、稻叶的涩香掠过,灶膛里的火苗晃了晃,映得所有人的脸暖乎乎的。公约的第一道裂痕刚刚补上,新的麻烦已经来了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——重要的是,凡人已经开始学着自己管自己,自己定规矩,自己活下去。

而这,才是砸完天之后,真正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