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又深了，李承霄躺在床上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，毫无睡意。

李曼丽白天说的话，字字都砸在他心上，可信度极高。他猛地想起那年暑假，沐婉也曾红着眼问过他，到底爱不爱张晶晶。

当时他的回答是不知道。

那不是敷衍，是真的不知道。

也就是从那一句“不知道”开始，他和沐婉之间，就像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却又远得触不可及。

还好，沐婉没有彻底疏远他。她要去上海工作了，这消息让他心里既松了口气，又空落落的。

思绪一转，又落到了李曼丽身上。

心头猛地涌起一阵愧疚。李曼丽比他还大两岁，在旁人眼里，早就是该成家的老姑娘了。她是个好姑娘，热情、仗义，对他掏心掏肺，可他偏偏什么都给不了她。名分、未来，甚至一句明确的承诺，他都给不起。

这一夜，就在无尽的辗转和纠结中，悄然过去。

第二天，天气晴好，暑气蒸腾。李承霄带着沐婉和李曼丽，来到了锦江边。

江边一棵大柳树长得枝繁叶茂，垂下的柳条随风轻摆，遮住了大半烈日。他手里拎着三瓶玻璃瓶装的“正广和”橘子汽水，瓶口都细心地插好了吸管。

李曼丽刚一落脚，就嫌弃地瞥了眼脚下沾了泥的皮鞋，皱着眉道：“李承霄，你费这么大劲带我来这儿，就是为了看河里的蛤蟆？”

沐婉却没在意这些，她蹲在河边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清澈的河水，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几尾小鱼受惊般蹿开。她回头笑着对李曼丽说：“曼丽姐，你看这水多清啊，还有小鱼呢，比城里凉快多了。”

“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。”李承霄将两瓶汽水分别递到她们手里，自己拧开一瓶，喝了一口，冰凉甜腻的滋味冲淡了些许烦躁。

李曼丽吸了一大口汽水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瞬间驱散了满身的暑气。她靠在柳树上，看着李承霄紧绷的侧脸，轻声道：“承霄，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？别把自己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。”

李承霄淡淡应了一声：“还好吧。”

“好什么好？”李曼丽撇撇嘴，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，“这几年你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。”

说着，她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沐婉，目光直白：“沐婉，你行不行？你要是不要他，就让给我。”

这话一出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
李承霄猛地一怔，完全没料到李曼丽会把话挑得这么明，一时竟僵在原地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。

沐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，她抿紧了嘴唇，默默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
李承霄心里乱成一团麻，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：“别聊这个了，吃饭吧，下午还要赶火车。”

李曼丽看着他这副逃避的样子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没出息。”

李承霄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能怎么办？他总不能逼着沐婉嫁给他吧。

她那是心病，只能等。

他也知道，李曼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，不是在为难他，反而是在帮他。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逼他面对，也逼沐婉表态。

吃过简单的午饭，李承霄送两人去火车站。

一路上，三人都沉默着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李曼丽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李承霄，见他脸色还算平静，心里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
到了站台，李承霄率先打破沉默，问道：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至少一个月吧。”李曼丽答道，“沐婉那边的工作，要托人打点，得花些时间。”

李承霄点点头：“那钱你们先花着，不够了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
他帮两人把行李搬上火车，转头对李曼丽叮嘱道：“曼丽姐，照顾好沐婉。”

李曼丽白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滚，我欠你的。”

李承霄不在意她的脾气，目光转向窗边的沐婉。

沐婉正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有不舍，有纠结，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坚定。许久，她才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
李承霄的心猛地一跳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火车缓缓开动，沐婉的身影渐渐远去，可那句“等我回来”，却像一根丝线，紧紧缠在了他的心上。

不能干等着。

他转身往回走，心里暗暗打定主意，得赶紧挣钱，先把沐婉和李曼丽的饥荒还了。

庞海燕那边对他的翻译水平很满意，稿费给得也高，只要他肯埋头苦干，一年挣个万八千的不成问题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李承霄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，办公室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。

这天，他正埋首在一堆外文医书里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陈主任走了进来，笑着对他说：“小李，收拾一下，去趟上海，接一下陈小姐。”

李承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，陈小姐，是Selena。

来不及细想，他只能放下手里的书，跟着陈主任往外走。

还是老赵开车，车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烟味，李承霄皱了皱眉，却没说什么，只是默默摇下了一点车窗。

接到Selena后，汽车立刻往回赶。路上，李承霄忍不住问道：“Selena，你不是说一个月后才回来吗？怎么提前了？”

Selena坐在副驾驶，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沈总听说你女朋友回来了，特意让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
李承霄心里了然，肯定是吴县长跟他小姨打电话的时候，把沐婉回来的事透露了出去。这吴县长，为了招商引资，真是够拼的。也不知道他那口吴地普通话，配上小姨的港普，两人是怎么聊到一块儿去的。

Selena好奇地眨着大眼睛，追问：“BrUCe，你女朋友漂亮吗？”

“漂亮。”李承霄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
“比我呢？”Selena凑过来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，带着几分挑衅和好奇。

李承霄淡淡瞥了她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比你漂亮一点。”

“我才不信呢！”Selena撅起嘴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。

李承霄不再说话，闭目养神。Selena见状，也识趣地闭上了嘴，靠在椅背上休息。

回到昆城，李承霄按照吴县长的安排，把Selena安顿在了县委招待所的外宾楼。这里条件最好，有两个房间装了热水器，是吴县长花了大价钱从深圳特意搞回来的，专门招待重要外宾。

安顿好后，Selena把一个精致的行李箱直接塞到李承霄手里，说道：“沈总让我带给你的，女装是按我的尺码买的。”

李承霄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，眉头紧锁。这些东西他可不能直接拿回去，要是被人看见，又要被举报收受港商贿赂了。

他想了想，对Selena说：“这些东西我现在不能拿，你走的时候，存到上海酒店的前台，我过去取。”

“随便你。”Selena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
当天下午，Selena就和吴县长见了面。两人具体谈了什么，李承霄不清楚，只知道从那天起，他就成了Selena的专属小跟班，寸步不离地陪着她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李承霄陪着Selena在上海和昆城之间来回游玩，逛景点、尝小吃，俨然一副陪同翻译兼导游的样子。

几天后，吴县长带着Selena去工地验收工程。

又过了一周，第一笔项目资金顺利汇入了昆城的账户。吴县长得知消息后，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，逢人便夸港商讲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