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中,皇帝看着阶下那名被五花大绑的刺客,又看了看刺客身旁的供词,脸色阴沉。
刺客在苏凌霜的剑下已将一切都招了,冯无义如何指使他们刺杀叶笙歌,如何许诺事成之后送他们出宫、每人五百两白银。
供词上按着鲜红的手印,白纸黑字,无可抵赖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,声音冰冷:“传朕旨意:冯无义,贪墨内库、草菅人命、谋杀朝廷命官,数罪并罚,罪不容诛。”
“然其人已伏诛,姑念其在宫多年,留其全尸,葬于宫外乱葬岗。其党羽,着司礼监会同刑部,逐一清查,严惩不贷。”
圣旨一下,满殿寂静。
没有人敢出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丽妃坐在席间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却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她知道,冯无义倒了,下一个,也许就是她。
苏清婉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叶笙歌。
太子妃坐在另一侧,微微垂着眼帘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皇帝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叶笙歌身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叶笙歌。”
叶笙歌出列,跪地: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执掌尚膳监以来,尽职尽责,屡有功绩。此番更是不畏凶险,揭露奸佞,朕心甚慰。”皇帝顿了顿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即日起,擢升叶笙歌为内官监掌印太监,兼领尚膳监事。钦此。”
叶笙歌叩首:“奴才叩谢陛下隆恩!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殿内响起一片贺喜之声。
苏清婉带头举杯,太子妃也随之举杯,几位宗亲见状也纷纷举杯致意。
丽妃坐在角落里,脸色青白交加,却也不得不跟着举起酒杯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皇帝又问起叶笙歌的伤势,叶笙歌垂首道:“多谢陛下关怀,奴才只是些皮外伤,并无大碍。奴才略通医理,自行调理几日便可痊愈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叶笙歌叩谢皇恩,退回自己的位置。
他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应对着周围人的祝贺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之意。
因为方才在与冯无义对掌时,他为了抵挡那致命一击,全力催动了体内的“圣阳真气”。
那股阳气在经脉中奔涌激荡,虽然挡住了冯无义的掌力,却也打破了近日好不容易维持的阴阳平衡。
此刻,他体内那股阳气正涌动不休,隐隐有失控之势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宴席,找一个无人的地方调息压制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叶笙歌借着“伤口需包扎换药”的名义,向皇帝告退离席。
皇帝正在兴头上,摆了摆手准了,还叮嘱他好生休养。
苏清婉坐在席间,目光不动声色地跟随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殿门口,才低声对身旁侍立的苏凌霜道:“你跟去看看。他脸色不太好,别出什么事。”
苏凌霜点了点头,无声地退出大殿,跟上了叶笙歌的脚步。
夜风凛冽,叶笙歌快步走在回住处的宫道上,步伐看似平稳,但苏凌霜跟在他身后,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
回到住处,叶笙歌关上房门,靠在门板上,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体内那股翻涌的阳气。
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额上青筋微微跳动,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。
他脱下外袍,露出里面那件金丝软甲,正要盘膝坐下调息,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。
苏凌霜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他脸上,沉默了片刻,反手将门关上,插上了门栓。
“你不对劲。”她走近几步,目光在他泛红的脸颊和手指间扫过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担忧,“是方才对掌时受了内伤?”
叶笙歌摇了摇头,想要开口解释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他体内的“圣阳真气”在经脉中狂奔乱撞,每一次冲击都让他浑身燥热难当,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苏凌霜伸出手,搭上他的手腕,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,不由微微一怔。
她虽不通医理,但习武之人对气血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,她立刻便察觉到他体内那股阳气是某种功法的反噬。
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声道:“你不是太监,对不对?”
叶笙歌浑身一震,抬起头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苏凌霜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,此刻竟带着一丝复杂的温度。
她没有追问,没有责备,只是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胸口那股最躁动的真气汇聚之处,低声道:“你需要什么?告诉我。”
叶笙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,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,终于断了。
他伸手,将她拉入怀中。
苏凌霜的武功虽高,此刻却卸下了所有防备,任由他滚烫的掌心贴在自己背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来喜的声音,带着几分焦急:“爷?您在里面吗?婉贵妃娘娘让小的来问问您的伤势如何了?”
叶笙歌猛地睁开眼,与怀中的苏凌霜对视了一眼。苏凌霜迅速起身,抓起散落的衣衫,闪到屏风后。
叶笙歌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:“不必了。我已自行处理过伤口,无大碍。你回去禀报娘娘,说我歇一晚便好。”
来喜在门外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又补了一句:“那爷您好生歇着,小的就在外头廊下守着,您若有什么吩咐,喊一声便是。”
叶笙歌心中一紧,知道来喜是担心他,所以才守在门外。
他看了一眼屏风后的苏凌霜,见她已穿戴整齐,正将散落的发丝重新绾起,动作利落,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他定了定神,扬声对外道:“不必守着,你也累了一天了,回去歇着吧。我这里没事。”
来喜犹豫了一下,终于应道:“那……那爷您早点歇息。小的告退。”脚步声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