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孙同志,这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
“不好说。”孙明远说:“价格完全放开,可能会涨,也可能会跌。关键看市场供需。”

挂了电话,陈屿坐在办公室里,把这件事想了很久。

价格完全放开,意味着更大的市场机会,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。

如果供不应求,价格大涨,他就能赚更多的钱。

但如果供大于求,价格大跌,他就可能血本无归。

“哥,你怎么了?”陈海进来,看见他在发呆。

陈屿把孙明远说的话告诉了陈海。

陈海听完,脸色变了。

“哥,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先做好准备。”

陈屿说:“不管价格怎么变,只要咱们的品质好、成本低,就不怕。”

五月初,新政策正式出台了。

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:全面放开的水产品价格,实行市场调节价。

消息一出,水产市场立刻炸了锅。

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
欢喜的是那些养殖大户,觉得价格要大涨了。

愁的是那些小养殖户,怕价格大跌。

陈屿站在中间,既没有欢喜,也没有愁。

他在等,等市场的反应。

果然,政策出台后的第一个星期,鱼价就开始大幅波动。

先是涨了三天,鲫鱼涨到了六毛,草鱼涨到了八毛五。

然后又开始跌,跌得比之前还低,鲫鱼跌到四毛五,草鱼跌到六毛。

“哥,这价格也太不稳定了。”陈海急得团团转。

“正常。”陈屿说:“市场在找平衡点,需要时间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不怎么办。”陈屿说: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
陈海不理解。

在他看来,价格波动这么大,必须想办法应对。

但陈屿却像没事人一样,每天照常去基地,照常跟客户打电话。

苏念也急了。

她管着账,每天看着进账忽高忽低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陈屿,咱们的利润这个月少了快两千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就不着急?”

“急有什么用?”陈屿笑着说:“老婆,你放心,市场会稳下来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鱼是吃的。”

陈屿说:“人总要吃饭,吃鱼的人只会越来越多。需求在那,价格就不会一直跌。”

苏念将信将疑。

但事实证明,陈屿是对的。

到了六月,价格稳住了。

鲫鱼稳定在五毛左右,草鱼稳定在七毛左右。

比最高的时候低了,但比最低的时候高了。

陈屿算了一笔账,这个价格,他还能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。

“哥,你怎么算得这么准?”陈海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“不是算得准。”

陈屿说:“是看准了大趋势。”

“什么大趋势?”

“改革开放只会越来越深入,市场只会越来越大。

只要在这个大趋势里,就没错。”

六月中旬,陈屿接到了刘建国打来的电话。

“陈老板,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老家那边有几个养殖户,也想加入咱们的基地,你看行不行?”

陈屿想了想。

“他们什么情况?”

“都是跟我一样,小本经营,技术不行,鱼老是死。

他们听说我在你这干,也想跟着你干。”

“行,你让他们来吧。”

第二天,来了五个养殖户。

都是小河乡的,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,最小的二十出头。

陈屿挨个跟他们聊了聊,了解了他们的情况。

“陈老板,我们也不想自己干了,赔不起了。”年纪最大的老周说。

“那你们想怎么干?”

“我们想跟着你干,你给我们发工资就行。”

陈屿想了想。

“跟着我干可以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你们不是有鱼塘吗?

我可以提供技术、饲料、鱼苗,你们负责养。养出来的鱼,我按市场价收购。”

老周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
“陈老板,这个办法好。”

“但有一样。”陈屿说:“必须按我的标准养,不能偷工减料。如果发现质量问题,我就不收了。”

“你放心,我们一定按你的标准来。”

陈屿跟五个养殖户签了合同。

这是他第一次采取“公司+农户”的模式。

陈海有些担心。

“哥,他们把鱼养坏了怎么办?”

“不会。”陈屿说:“我给他们培训,让他们按标准来。

再说,收购的时候我会检查,质量不行就不收,他们比咱们更怕。”

事实证明,这个模式很成功。

五个养殖户在陈屿的指导下,鱼的成活率大大提高,产量也比以前多了。

陈屿按市场价收购他们的鱼,比自己养的成本还低。

“哥,你这个办法真厉害。”陈海竖起了大拇指。

“不是我厉害。”陈屿说:“是政策好。

改革开放让农民有了自主权,也让我们有了合作的空间。”

七月,陈屿再次去了西部省城。

这次去,他发现情况变了。

他去年在这里建批发点的时候,整个省城只有他一家卖活鱼的。

现在,冒出了四五家。

有的是本地人搞的养殖,有的是从外省运来的。

“陈老板,竞争大了。”老刘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陈屿在市场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价格。

鲫鱼卖到了六毛五,比省城还贵一毛五。

“怎么这么贵?”陈屿问一个摊贩。

“没办法,运费贵。”摊贩说:“从外省运过来,一斤鱼的运费就要一毛多。”

陈屿算了算,如果他从省城基地运鱼过来,运费确实要一毛多,但省城基地的鱼成本低,综合下来,还是有利润空间。

“老刘,咱们的销量现在怎么样?”

“每天一千斤左右,比上个月少了二百斤。”

“为什么少了?”

“有两家饭店被人撬走了。”

“谁撬的?”

“一个叫张德胜的,本地人。他也在做水产,据说跟政府有关系。”

陈屿皱了皱眉。

“张德胜?”

“对,他开了个水产公司,叫德胜水产。听说他在郊区建了个养殖基地,规模不小。”

陈屿决定去会会这个张德胜。

他打听到德胜水产的地址,第二天就去了。

德胜水产在城东,租了一个大院,门口挂着牌子,里面停着几辆货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