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图上标注着远航水产的销售网络。

本省八个市,北边三个市,西边两个市。

“小海,你看。”陈屿指着地图:“咱们的销售网络,覆盖了三个省十几个市。

价格暴跌,不是某一个地方的问题,是全国性的问题。这说明什么?”

陈海摇摇头。

“说明供大于求了。”陈屿说:“前两年鱼价高,大家都一窝蜂地养鱼,产量上去了,但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鱼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两个办法。第一,减产。第二,开拓新市场。”

“减产?”陈海愣了:“咱们好不容易把规模扩大到两百亩,减产不是白干了?”

“不减产,鱼卖不出去,压在塘里,每天要喂饲料,要开增氧机,成本更高。”

陈海沉默了。

他知道陈屿说得对,但心里还是不甘心。

“哥,要不咱们等等?说不定过几天价格就涨回来了。”

陈屿摇摇头。

“不要抱侥幸心理。价格暴跌,不是一天两天能回得来的。

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
陈屿把林建国也叫来,三个人开了个会。

林建国现在是省城业务的负责人,三十出头,做事稳重。

“建国,省城这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陈屿问。

“陈老板,省城的情况也不乐观。”

林建国翻开笔记本:“这个星期,省城的鱼价比上个月跌了两成。

市场上的鱼太多了,卖不动。

咱们的销量也受了影响,这个星期比上个月少了三成。”

“合作的摊贩呢?他们什么反应?”

“有些摊贩要求降价,说再这样下去他们要亏本。”

陈屿想了想。

“建国,你回去跟摊贩们说,价格暂时不降,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月的账期。”

“账期?”林建国一愣。

“对。他们可以先拿货,卖完了再给钱。

这样他们的压力小一些,咱们的销量也能稳住。”

“陈老板,这样风险太大了。”

林建国担心地说:“万一他们卖不出去,不给钱怎么办?”

“不会。”陈屿说:“我了解这些摊贩,他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,讲信誉。

再说,一个月账期,又不是无限期。”

林建国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“行,我回去跟他们说。”

“小海。”陈屿转向陈海。

“在。”

“北边的市场,你暂时别去了。

把那边的事交给手下人,你留在省城,帮我处理基地的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屿说:“从明天开始,基地减产百分之二十。”

“百分之二十?”陈海张大嘴。

“对。减少投喂量,降低密度。这样既能降低成本,又能保证鱼的品质。”

陈海咬了咬牙。

“行,听你的。”

开完会,陈屿回到家,已经很晚了。

苏念还没睡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看见他回来,连忙站起来。

“吃饭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骗人。”苏念闻了闻他的衣服:“你身上没有饭菜味,只有烟味。”

陈屿苦笑。

“老婆,你鼻子真灵。”

苏念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,端出来放在他面前。

“吃吧。”

陈屿拿起筷子,大口吃起来。

苏念坐在旁边,看着他吃,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?”陈屿问。

“我听小海说,鱼价跌了。”

陈屿放下筷子。

“跌了,跌了不少。”

苏念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陈屿把开会的决定说了一遍。

苏念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减产,给摊贩账期,这些都有风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屿握住她的手:“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。老婆,你信我。”

苏念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
“我信你。”

陈屿心里一暖。

苏念的信任,是他最大的支撑。

价格暴跌,受影响的不只是陈屿,还有跟着他干的养殖户。

刘建国是最早跟着陈屿干的养殖户之一。

他在小河乡有两个鱼塘,养了三千斤鱼。

按照合同,陈屿按市场价收购他的鱼。

市场价跌了,收购价自然也跌了。

刘建国急得嘴角起了泡。

“陈老板,这可怎么办?”刘建国跑到基地来找陈屿,急得直搓手。

“你先别急。”陈屿让他坐下。

“我能不急吗?三千斤鱼,要是按现在的价格卖,我要亏好几百块。”

“你借钱养鱼的?”

“对。去年找亲戚借了五百块,买了鱼苗和饲料。本来说今年卖了鱼还钱,现在鱼价跌成这样,我拿什么还?”

陈屿想了想。

“建国,你的鱼先别卖。”

“不卖?”刘建国愣了:“不卖留着干什么?”

“留着继续养。”陈屿说:“现在价格低,卖了亏本。

不如再养两个月,等价格涨上来再卖。”

“可是再养两个月,要喂饲料,又要花钱。”

“饲料的钱我先垫着。”陈屿说:“等你卖了鱼再还我。”

刘建国眼圈红了。

“陈老板,你……你就不怕我跑了?”

“不怕。”陈屿笑了:“你要是跑了,我就去小河乡找你。小河乡就那么大,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
刘建国破涕为笑。

“陈老板,你放心,我刘建国不是那种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屿拍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吧,好好养鱼,别胡思乱想。”

刘建国走了以后,陈海进来了。

“哥,像刘建国这样的养殖户,咱们有多少户?”

“五户。”陈屿说:“除了刘建国,还有老周他们四个。”

“他们都来找你了?”

“还没有。但估计快了。”

果然,接下来几天,老周他们几个陆续来了。

陈屿对他们说了同样的话:鱼先别卖,饲料的钱他先垫着,等价格涨上来再卖。

老周几个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“陈老板,你是好人。”
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

陈屿说:“咱们是合作关系,你们好,我才能好。你们亏了,我以后找谁合作去?”

老周几个点点头,回去了。

陈海看着陈屿,欲言又止。
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陈屿说。

“哥,你这样帮他们,万一鱼价一直不涨呢?

那咱们不是亏大了?”

“不会一直不涨的。”陈屿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