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不死烈阳(1 / 1)

一个转眼间,那漆黑的列车就消失在眼前。

绅士揉了揉眼睛,转头看向自己的侍从。

侍从微张着嘴巴,视线还盯着前方那道列车飞过的地方,半天没回过神。

“就……就突然,嘣地几下……”

侍从伸出手比划着,像是在描述什么自己都没看清的东西。

“那列车就嗖地飙过去了,不见踪影了。”

绅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他顺着侍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那道被风刃划出的直线附近,泥土被气浪掀开,留下几个巨大的弧形坑洞。
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在他身后,那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妇人眯起了眼睛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只是默默站起身,折扇收拢,提起裙摆,转身离开了看台。

动作很轻,很安静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旁边,贝蒂的眼睛瞪得浑圆。

她看着下方那几个因为强力风压而留下的坑洞,那坑洞是如此熟悉。

“老师……”

她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“小法师该不会是想要……”

她咽了口唾沫。

“可这里不是海洋啊,是陆地,还是禁地,三个!”

“他就不怕撞上史诗恶魔吗?”

芙蕾雅没有回答。

她看着那些坑洞,看着那辆列车消失的方向,湛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惊骇。

她的眉头拧成一团,猛然翻过栏杆,直接跳了下去。

不远处,一个身影也蹲在坑边。

是奥德里克。

他蹲在坑洞边缘,粗糙的手掌按在泥土上,目光凝视着那道被风刃划出的痕迹。

他的表情非常专注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
托比亚斯小跑着过来,手里捧着一份备用的黄金路线图,弯着腰递了过去。

奥德里克站起身,接过地图,展开。

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,看着那地上的风刃痕迹,然后拿起笔,从铜门城的位置拉出一条笔直的线。

和林鬼标注的那条线,一模一样。

这似乎是一条,随便画的线,没有任何规律,甚至最终都没有抵达冬蹄堡。

而是从冬蹄堡百公里外的地方,延伸出去。

但经历老道的奥德里克就看出了猫腻。

这线,横穿了禁地,穿过了对于任何运输队都是灾难的史诗恶魔的领地。

但也避过了,高山,也避开了最为强大的史诗中位,上位恶魔的领地。

奥德里克笑了。

“难怪那车造的如此之沉,难怪要横着大角,在前面,难怪,要防御最强的骑士挡在身前。”

“公会,也曾经尝试过,但都失败了,他能创造历史吗?”

身后,芙蕾雅站起身,走到奥德里克身边。
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凝重的、严肃的调子。

“副总长大人。”

“我建议,立刻叫停烈阳的比赛。”

“他的行为是就是在送死。”

芙蕾雅停顿片刻补充道。

“一个无吟唱漂浮术的掌握者,不应该就这么草率死去,这对于公会来说是一个巨大损失。”

她试图用林鬼的价值,来劝说奥德里克。

而且她也相信,眼下唯一能阻止林鬼的,只有奥德里克。

只要他想,通知监考的图兰,就足够将那列车给逼停。

奥德里克没有回应。

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自己画的那条笔直的线上。

落在泥地上,林鬼划出的指明方向的切痕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嘴角的弧度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。

“烈阳的委托,哪一个不是在送死?”

他抬起头,看向远方。

暮色中,那辆列车消失的方向,只剩下一片苍茫的荒原。

“三万吨的重量。”

“还没有哪个运输队,敢带着这么重的物资,快速飘飞移动。”

他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种兴奋的、压不住的笑意。

“谁死,还说不定呢。”

“真是个疯狂的小子。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过身。

“托比亚斯。”

托比亚斯连忙应声:“在!”

“回去准备。”

托比亚斯愣了一下。

“准备……什么?”

奥德里克从他身边走过,步伐沉稳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准备迎接第四支烈阳的诞生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不——”

“是第四支不死烈阳的诞生。”

“只要他能活着回来。”

托比亚斯愣在原地,嘴巴张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芙蕾雅也愣在原地。

不死烈阳。

成为运输队多年的她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份量。

那才是运输队真正最高的级别,真正的烈阳。

奥德里克走过芙蕾雅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
他认识芙蕾雅,不,准确说认识所有皓月运输队的传奇领队。

他侧过头,目光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。

“芙蕾雅小姐,希望在下次选拔会,能看到北风的身影。”

说完,他迈步离去。

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。

芙蕾雅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
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片荒原。

那辆列车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
夜色开始笼罩大地。

贝蒂第一个翻过栏杆,落在芙蕾雅身边。

身后,北风商队的其他人也陆续跟了上来。

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芙蕾雅身上。

贝蒂站在她正前方,歪着头看着她。

她从未在芙蕾雅脸上见过这种表情。

作为芙蕾雅最亲近的人,她的亲传弟子,她太了解自己老师了。

在千塔之都的时候,芙蕾雅面对风塔塔主的质疑时是冷的。

面对传奇法师的挑战时是冷的。

面对那些高阶贵族刁难的时候依然是冷的。

但此刻,芙蕾雅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,那种冷意全消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压抑的、难以平息的焦躁。

贝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她开口了。

“老师,小法师会没事的。”

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松。

“他既然敢这么做,应该……有把握的。”

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她自己都听出了话语里的发虚。

北风运输车不过百吨的重量,在陆地上行走都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得算准了才敢落。

而林鬼操控的那辆烈阳列车,至少万吨。

万吨。

百吨的百倍。

她不敢想那是什么概念。

而且大概率是以那个速度,那从鱼鳃片旋转圆环,她可太熟悉了。

“放心,他会成功的。”
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所有人都看了过去。

说话的人是埃利。

他的语气不算笃定,但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理性和沉稳。

芙蕾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埃利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从荒原上收回,落在芙蕾雅身上。

“队长担心的,恐怕不是林鬼法师能不能通过选拔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而是选拔之后的事情。”

贝蒂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埃利叹了口气。

“二十多年来,每次选拔出来的烈阳队伍,都活不过一年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数据。

“不是死在禁地里,就是死在运输路上。”

“联盟议会里的人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
“是不愿意看到运输公会再出一支不死的烈阳。”

“公会,将不死烈阳的权力拔的太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