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最后一根稻草(1 / 1)

那个打破平衡的人,还真来了。

不是谁,正是那个满身泥泞、刚从山沟里爬出来的苏晚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反正这破地方的路像是没个尽头,绕来绕去全是那些看着眼熟又透着诡异的霓虹灯牌。红红绿绿的光映在烂泥地里,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,看着就让人眼晕。

“这什么鬼地方。”

苏晚啐了一口,抬脚踹开挡路的一截枯木。

她本来是想找个干净地儿歇脚的,结果越走越不对劲。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,闷得人胸口发慌,连风都没有一丝。

直到她看见那间木屋。

孤零零地立在一堆乱石中间,门窗紧闭,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清劲儿。

苏晚眯了眯眼,本能地觉得这屋子有古怪。但她也懒得绕路了,这一路折腾下来,她那双靴子早就磨得不成样子,脚底板更是疼得钻心。

“有人没?借个火。”

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,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,却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
没人应声。

苏晚也不客气,伸手就去推那扇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,像是几百年没上过油。

门开了。

屋里的景象让苏晚愣了一下。

太静了。

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静,而是那种连灰尘都不飘、空气都不流动的“死静”。

屋子正中央坐着个人。

是个男的,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长袍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垂在脸侧,看不清长相。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,跟尊泥塑木雕似的,连胸口起伏的动静都没有。

“喂,哥们儿。”

苏晚试探着走近了两步,靴子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那人没反应。

苏晚眉头皱了起来,心里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。

这人看着像是死了,可身上又没那股子腐臭味,反而透着一股子……让她很不舒服的气息。

就像是冬天里的一盆炭火,看着灭了,里头却还憋着红通通的火炭,随时能复燃。

“装神弄鬼。”

苏晚嘟囔了一句,也没多想,径直走到那人旁边的椅子上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
“累死老娘了,借你这地儿歇会儿,不介意吧?”

她一边说,一边大大咧咧地把脚往旁边的矮凳上一搭,伸手就去摸怀里的那块干粮。

就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间。

咔嚓。
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声响,在死寂的屋里炸开。

苏晚动作一顿,狐疑地看了看四周:“什么动静?”

她没看见的是,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刹那,那个一直闭着眼、像是死了一万年的男人,眼皮底下的眼珠子,猛地颤动了一下。

鸦快疯了。

真的,快疯了。

他在那儿憋气憋了万古岁月,跟那个该死的旧规则玩“一二三木头人”,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关头,马上就要破局了。

结果这大姐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
这一坐不要紧,直接把屋里那层本来就摇摇欲坠的“静态平衡”给坐塌了。

那股子属于活人的、热乎乎的、还带着点泥腥味的生气,顺着椅子腿儿,跟病毒似的往他身体里钻。

旧规则本来就在苟延残喘,被这一股子外来的生气一冲,那根紧绷了万古的弦,“崩”的一声,断了。

鸦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那层死死压着他神魂的盖子,碎了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突然打破了屋里的死寂。

苏晚吓了一跳,手里的干粮差点掉地上。

她猛地转头,看向那个“泥塑”。

只见那男人猛地弯下腰,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似的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随着他的咳嗽,一股灰扑扑的浊气从他口鼻里喷出来,那是积压了万古的沉疴。

“卧槽!诈尸了?!”

苏晚蹭地一下跳了起来,顺手就摸向了腰间的短刀,警惕地盯着对方。

鸦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他缓了好半天,才勉强止住那股子痒意。他抬起头,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却亮得吓人,像是两团烧起来的鬼火。

他盯着苏晚,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
有震惊,有无奈,还有一丝想杀人的冲动。

“你……”

鸦张了张嘴,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,声音难听得要命。

“你谁啊?”

苏晚皱着眉,手里的刀没放下,“这地儿你的?我也没看见写着名字啊。”

鸦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那股终于不再受控、肆意奔涌的力量。

旧规则没了。

那个压了他无数年的破盖子,彻底没了。

他动了动手指,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。这种感觉,真好。

但他现在更想问问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。

“你刚才……”鸦指了指她屁股底下那把椅子,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,“是不是把腿架我桌子上了?”

苏晚一愣,低头看了看那把其实只是个破木墩子的“桌子”,又看了看鸦。

“啊?我看它闲着也是闲着……”

鸦闭了闭眼,觉得自己刚才那股子“王者归来”的气势,全被这女人给毁了。

“行了。”

他摆摆手,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。随着他的动作,屋里那股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,窗外的霓虹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。

“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”

鸦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咔咔的声响,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里发毛的笑。

“这破局的一脚,算是你踹的。这因果,你背定了。”

苏晚听得一头雾水,但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我说哥们,你脑子没咳坏吧?什么因果不因果的,我就歇个脚。”

“歇脚?”

鸦看着她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戏谑。

“这万古的死局都被你坐穿了,你还想往哪儿歇?外面的天,要变了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轰隆——!

一声惊雷,毫无征兆地在窗外炸响。

那几块闪了万古的霓虹灯牌,瞬间炸裂,化作漫天流光。

原本虚假的夜色,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后面真正漆黑的、却孕育着风暴的天幕。

苏晚抬头看着窗外,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。

她好像,真的惹上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