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凤县城附近,一处偏僻的小院。
“砰”一声枪响。
子弹钻进笼子,贴着猴子脑袋飞过,带走一块猴皮,猴子被疼得在笼子里,吱哇乱叫。
笼子外,两个东洋人笑得很肆意。他们再次抬起枪,寻找着下一个目标。
“那个,老板,不能再玩了,再玩,卖不出去了!”
一个中年男人,腆着笑脸劝着,也心疼着。
他这一院子动物,费了好大劲从山里弄来的。有的还是花钱,从别的猎人手里买的。
两个东洋人不要这些低档货,只想要熊猫,不要就不要呗,不给钱,全玩坏了。
那山鸡,他们又不吃,活着一根根拔毛,弄得鸡撕心裂肺的叫,可瘆人了。
穿山甲,拿火烫,拿钳子一块块拔鳞片,弄得到处是血,
到了晚上,喝了点酒,还想找花姑娘。
男人烦死他们了,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,他一铁锹拍死俩!
他好言相劝,却不想其中一个东洋人,转动枪管,将枪口对准了他:
“熊猫呢?”
中年男人一惊,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,可枪口也跟着移动。
他赔着笑脸,又往另一边挪了挪,东洋人依然把枪口对着他。
无奈之下,他只能用手拨开枪管,讨好道:
“快了快了!这不是临时改地方了吗,他们没车,会慢一点,也许今晚,最迟明天就到了。”
对此,东洋人不置可否,转身一枪,“砰”,笼子里的猴子随之中枪,吱都没吱一声,就死了。
中年男人在心里骂开了:妈的,两百块!
猴子比一般的动物难抓多了,认识陷阱,还有群体意识,抓住一只,一群跑过来跟你拼命。
这猴子人家定好的,这边事完了,就得给人家送去。现在死了,又得去重抓。
这又不是上菜市场买菜,只要进了山,处处是凶险。
猎人,随时可能变成猎物。
中年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,他知道,人话得跟人讲,跟鬼子讲不通。
于是他去找贾母。
贾母嫌弃他的房子简陋,有一股霉味儿,所以几乎都是在自己的车里待着。
中年男人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,然后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。
“老板,你瞧瞧,一院子动物都给祸害了,这损失你得赔我!”
贾母懒懒的瞟了他一眼,冷笑:
“做生意,哪能没点儿损耗?我这不也是为了生意,才劳心费力的送点儿礼,讨客户欢心吗?眼光放长远一点儿,别那么小心眼儿!”
有钱人对钱,也是能省省,能花花。
他们可以往戏台上大把丢钱,打赏戏子,毫不手软,也会在谈生意时,能少给钱,就少给钱。
中年男人有些恼了:
“您是大老板,谈的大生意,不在乎这仨瓜俩枣。我不能跟您比,这一院子,我损失得上千块。这钱,您必须赔给我!
明人不说暗话,我要知道您是给鬼子买熊猫,这生意我从一开始,就不会跟您做!”
“哼,说得跟真的一样!”
贾母抬手瞧瞧自己的指甲,面露鄙夷:
“要是退回去个四十年,别说卖熊猫了,就是国,你也会卖,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。”
“那是你,不是我!”
男人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:
“老子的确是见钱眼开,但什么钱能赚,什么钱不能赚,老子自己心里有底。
就冲你刚才的话,这生意我不做了,你另请高明吧!”
“唉哟,这怎么还急了?”
贾母一脸好笑:
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,没我提供枪和子弹,你能有今天?这生意,可不是你说不做就不做的!”
她挑着眉,眼底尽是嘲讽。
男人愣住,刚蹿上来的火,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去。
这时,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。
男人媳妇儿的围裙,被东洋人撩起。虽然只是撩个围裙,但显然不止是想撩围裙。
男人怒了,踢开车门准备冲下车,却被贾母抓住胳膊,警告道:
“这世上的钱,就没那么好赚的,一点点小委屈而已,别那么死心眼儿!等有了钱,你也可以!”
我可以你妈!
中年男人握紧了拳头,恨不得给贾母牙打掉,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,勾起一抹讨好的笑。
“到时间吃饭了,我去看看,饭做好了没有!”
他说着,拨开贾母的手,走向院子,笑嘻嘻的把自己媳妇儿,从两个东洋人手里拉开。
点头哈腰的,跟两人说,该吃饭了,他这儿有好酒。
然后,推着自己媳妇儿,一起去厨房,全程仿佛没看见自己女人眼睛红红,要掉眼泪的样子。
他媳妇儿也没办法,知道是有钱人,他们惹不起,只能默默准备饭菜。
就在这时,她看见男人往饭菜里倒白色的粉末,连忙将人抓住,用眼神问着:
你想干嘛?
“莫管老子!”
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,便拿着饭菜,端到院子里,没一会儿,就跟两个东洋人推杯换盏。
女人没有办法,心里慌得不行,强装着镇静,把饭端去给贾母和她的司机。
贾母嫌她的饭脏,接了没有吃,拿出饼干和矿泉水对付了一顿。
猎熊猫的怎么还没来,真是废物!
饼干快吃完了,矿泉水也不多了,再不来,她真等不下去。
有些烦躁,扭头看向窗外,顿时大吃一惊:
她的司机,竟然捧着饭睡着了!
这时才注意到,院子内的喧哗没有了,两个东洋人不咋咋呼呼了。
贾母一颗心陡然悬起,偷摸着跑到院门边看了一眼,顿时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
脚步声传来,声音很轻,但是中年男人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贾母心脏上,震动着她的神经,令她肾上腺素飙升。
意识被强制回笼,贾母权衡之后,赶紧扭头就跑,扎进了林子里。
她不会开车,也没有时间去车里拿包拿钱,脑袋里就只有一个念头,能跑多快跑多快。
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鞋跑掉了,衣服也被挂破了,她越来越慌,唯恐迷路,死在荒郊野外。
突然,有什么光晃了眼。
她抬头看去,是麻将街暴发户一样的稻草牌楼,上面的贝壳,被风吹得乱晃。
像是看见了希望,疲惫的身体再次有了力气,她不顾一切的往前跑,冲出林子,穿过国道,冲向麻将街。
第一眼,就看见陈明道站在那里,还在试图推销胖瘦兄弟。
“救……命!”
贾母喊了出来,陈明道耳尖听到,还没看清是谁,连忙冲了过去,将人扶住。
他的脸,在贾母的瞳仁里,逐渐放大,像是救世的英雄,从天而降。
贾母放心了,也力竭晕了。
“喂?”
陈明道终于认清眼前的人,顿感嫌弃,连忙把胖子叫过来,让他把人扛去县委大院。
而此时,孙寡妇忙完手里的活儿,跟食堂管事请了几分钟的假,跟着儿子往麻将街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