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堂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叶,在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刘衍坐在石墩上,手里握着那份泛黄的守夜人联络人名单,目光死死钉在名单末尾那个颜色稍淡的名字上——林远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,扎进他的眼睛里,扎进他的脑子里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遥远而失真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他反复确认着那个名字的笔迹。字迹清晰,笔画流畅,虽然颜色比上面的旧名字要新一些,但看得出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写下的。这意味着,林远这个名字,是在这份名单创建之后的某个时间点,被添加上去的。
林远。他的直属上司。那个将他从平凡的职场生活中一把拽入这个诡异世界的男人。那个在莲心会所里游刃有余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男人。那个在周会长口中“看不透”,在阿木口中可能已经“伪化”的男人。
他的名字,竟然出现在这份守夜人的核心名单上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无数种可能性在刘衍脑海中翻涌、碰撞。林远是守夜人安插在“那边”的卧底?还是他曾经是守夜人,后来叛变投向了“那边”?或者,这份名单本身就已经被“那边”渗透和控制,林远的名字出现在上面,恰恰证明守夜人组织早已不再安全?
无论是哪一种可能,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:林远的身份和立场,远比他们之前猜测的更加复杂,更加深不可测。他可能既是棋手,也是棋子;既在局中,又在局外。
“刘衍?刘衍!”阿木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。
刘衍猛地回过神,发现阿木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?脸色好难看。”阿木递过来一碗清水,“先喝点水,定定神。”
刘衍接过碗,灌了几口冰凉的水,那股寒意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和不安。他将名单递给阿木,指着末尾那个名字:“你看这个。”
阿木接过名单,目光落在“林远”两个字上,瞳孔也骤然一缩。“这……这是林远?!莲心会所那个林远?你的上司?”
“就是他。”刘衍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他的名字,出现在这份守夜人的联络人名单上。而且,从笔迹来看,是在名单创建之后添加上去的。”
阿木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。他反复看着那个名字,眉头紧锁,半晌才缓缓开口道:“如果林远真的是守夜人,那他把你招进公司,带你接触莲心会所,甚至放任你被‘那边’追踪……这一切,就都有了另一种解释。他可能是在用你作为诱饵,或者,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,培养你,测试你。”
“但如果他早已不是守夜人了呢?”刘衍提出另一种可能,“如果他早已被‘那边’拉拢或控制,那他接近我,就可能是‘那边’计划的一部分。我收到的‘隐曜’邮件,我被引入莲心会所,我遇到你和老陈师傅……这一切,可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”
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。如果他们自以为是的“逃亡”和“调查”,其实一直都在林远的注视和引导之下,那他们所做的这一切,还有什么意义?
“不,不会的。”阿木率先打破了沉默,语气虽然不确定,但带着一股倔强,“如果一切都在林远的算计之中,那他没必要让我们找到那个防空洞密室,也没必要让我们拿到这些名单和星图。这些东西,对‘那边’来说是极大的威胁,他们不会放任它们落入可能反对他们的人手中。”
刘衍没有说话。阿木的分析有道理,但他心里依然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。林远这个人,太深了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,你永远不知道井水之下藏着什么。
“无论如何,”刘衍缓缓说道,“林远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,说明他与守夜人组织有着极深的渊源。这或许是我们目前掌握的、关于他身份的最重要线索。我们需要查清楚,他到底是什么时候、以什么身份被列入这份名单的。还有,老陈师傅的突然离开,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棵在午后阳光下安静伫立的槐树。“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。阿木,你对江州的地下圈子比较熟,有没有办法,能打听到老陈师傅的下落,或者……查一查林远的底细?”
阿木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我认识几个在江州混迹多年的老江湖,他们消息灵通,和三教九流都有来往。或许,可以通过他们的渠道,侧面打听一下。但这些人,无利不起早,想让他们开口,恐怕得付出一些代价。”
“代价……”刘衍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,苦笑了一下。他现在身无分文,连吃饭喝水都靠阿木接济,哪有什么能用来交易的“代价”?
阿木看出了他的窘迫,摆了摆手:“代价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你别忘了,我也在那个圈子里混过几年,手里还攒着一些以前攒下的人情和‘小玩意儿’,关键时刻,应该能派上用场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严肃:“不过,刘衍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如果林远真的有问题,或者说,如果‘那边’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想象不到的程度,那么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可能踩在刀刃上。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刘衍迎着阿木的目光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没有退路了。只能往前走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得闯一闯。”
两只手,再次紧紧握在一起。
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刘衍和阿木分头行动。阿木白天外出,利用他以前的关系网,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。刘衍则留在教堂后院,继续研究那些从防空洞密室带回来的资料,试图从中找出更多有用的线索。他将那份老地图与江州现行的城区地图反复对照,标记出那些可能具有特殊意义的“节点”,并将它们与星图上的位置进行比对。他发现,几个被特别标注的地点,似乎连成了一条隐秘的轴线,而这条轴线的中心,隐约指向老城区更深处的一个位置。
与此同时,阿木也带回了一些零碎的消息。老陈师傅确实是自己离开的,有人看到他独自一人,背着一个小包袱,往城东的方向去了,似乎是要出远门的样子,不像是被迫或被胁迫。至于林远,阿木打听到的消息更加模糊——有人说他背景深厚,和京城里的某些大人物有关系;也有人说他和海外的一些神秘基金会有来往;还有传言说,他本人就是一个极其厉害的“高手”,只不过从不轻易显露。这些消息真假难辨,反而让林远的形象更加扑朔迷离。
第三天傍晚,阿木带回了一个让刘衍心头一紧的消息。
“我打听到一件事,”阿木压低声音说,脸色有些凝重,“后天晚上,在莲心会所,有一个小范围的‘闭门茶会’。据说,林远会亲自出席,而且,还会有一位从‘上面’来的重要人物到场。具体的邀请名单不清楚,但规格很高,守卫也会比平时严密得多。”
他看向刘衍:“你说,我们要不要……想办法混进去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