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孙建国的软肋(1 / 1)

深潜者 零号深潜员 2148 字 19小时前

秦墨的审讯提纲改了四版。

第一版是从孙建国本人入手,直接抛出别墅和账户异常的证据,逼他交代。但她反复推敲之后,觉得这条路走不通。孙建国在财政系统干了二十多年,见过无数被调查的干部,他知道规矩——只要自己不开口,证据链就有缺口。

第二版是从陈金水入手,用陈金水已经被控制的假象诈他。但陆沉不同意。“陈金水还没到收网的时候,现在动他,郑维国那边会警觉。”

第三版是从郑维国入手,暗示孙建国只是小角色,真正的目标是上面的人。秦墨自己否掉了这个方案——孙建国不会为了保郑维国而牺牲自己,他只会更害怕。

第四版,她想到了王秀兰。

“孙建国的软肋不是他自己,是他老婆。”秦墨把笔记本摊在桌上,对陆沉说,“他的别墅写在王秀兰名下,他的灰色收入走王秀兰的账户,他的所有非法资产都跟王秀兰绑定。这说明两件事:第一,他信任王秀兰;第二,他怕王秀兰出事。”

陆沉坐在白板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份旧卷宗。

“所以你先传唤王秀兰?”

“对。王秀兰不是公职人员,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孙建国差得多。她一个开办公用品店的个体户,被带到深潜局,光是那个环境就够她崩溃的。”

“她要是咬死不说呢?”

“不需要她说。”秦墨翻开笔记本的一页,“我只需要她慌。她一慌,就会打电话给孙建国。孙建国一慌,就会想办法捞她——找关系、转移资产、甚至串供。只要他动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传唤?”

“明天上午。我已经跟贺局报备了,他同意。”

陆沉合上手里的卷宗,站起来。
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第二天上午九点,王秀兰被带到了深潜局。

赵铁军开车去的林水县。他没有直接去王秀兰的办公用品店,而是在店门口等了二十分钟,等她开门营业后才走进去。

“王秀兰?”

“我是。你是?”王秀兰四十多岁,保养得不错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,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。

赵铁军出示了工作证。

“深潜局的。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,请跟我走一趟。”

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什么案子?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要给我老公打电话——”

“到了之后会让你打电话。现在请配合。”

王秀兰的手在发抖,她抓起桌上的手机,被赵铁军拦住了。

“车上有电话。”

她被带上一辆黑色的SUV,赵铁军开车,秦墨坐在后座,跟王秀兰一起。陆沉坐在副驾驶。

一路上,王秀兰不停地问:“到底什么事?”“我老公知道吗?”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

秦墨一句话都没有回答。

到了深潜局,王秀兰被带到三号楼二层的问询室。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,白色的墙,灰色的地板,一张桌子,三把椅子。窗户关着,百叶窗拉下来,光线很暗。

秦墨坐在桌子的一侧,陆沉坐在她旁边。赵铁军站在门口。

王秀兰坐在对面,两只手紧紧攥着包带,指节发白。

“王秀兰,”秦墨翻开笔记本,“今天请你来,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。请你如实回答。”
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你们找我干什么?我就是个开小店的。”

“你的店在建设路78号二楼,对吧?”

“对。”

“房东是谁?”

王秀兰愣了一下。

“房东?是个……是个姓陈的。我跟他签的合同。”

“姓陈的,叫陈金水?”

王秀兰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是……是吧。我不太记得名字了,都是我爱人帮我办的。”

“你的爱人,是孙建国。林水县财政局副局长。”

“对。”

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王秀兰面前。

“这是你名下枫林雅苑别墅的登记信息。购买时间两年前,成交价八百五十万。首付三百万,其中三百万来自陈金水的个人账户转账,备注写的是‘购房款’。”

王秀兰盯着那张纸,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请你解释一下,陈金水为什么给你转三百万买房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这是我爱人安排的。钱的事都是他管,我不懂。”

秦墨没有追问。她又抽出一张纸。

“这是你账户里的一笔八十万转账,转账方是陈金水的建筑公司,备注‘货款’。你的办公用品店,跟建筑公司有什么业务往来?”

王秀兰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没有……没有业务往来……那笔钱,可能是他借的……对,他借的。”

“谁借的?陈金水借给你,还是你借给陈金水?”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秦墨等了她五秒钟。

“王秀兰,你知道做伪证的后果吗?”

王秀兰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我要见我老公。我要打电话给我老公。”

秦墨合上笔记本。

“你可以打电话。但你刚才的回答,我已经记录在案了。如果你现在说的跟你丈夫说的不一致,后果会更严重。”

她把桌上的座机推到王秀兰面前。

“打吧。”

王秀兰的手抖得几乎拨不出号码。

她试了三次才拨通。电话那头,孙建国的声音传过来。

“喂?”

“老孙……是我……”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在深潜局……他们问我们家房子的事……还问陈金水转给我们的钱……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什么都不要说。”孙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
“老孙,我害怕——”

“不要怕。等我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秦墨把座机拿回来,看着王秀兰。

“你丈夫让你什么都不要说。你听他的?”

王秀兰低着头,眼泪滴在桌面上。

秦墨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把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。阳光照进来,在桌上投下一道光柱。

“王秀兰,你知道你丈夫每年工资多少吗?”

“……知道。”

“不到十五万。你们的别墅八百五十万,首付三百万。这笔钱,你们合法收入根本负担不起。你丈夫是公职人员,他的财产来源不明,是犯罪。你是他的配偶,如果你帮他隐瞒,你也是犯罪。”

王秀兰的肩膀在抖。

“我不是要吓你,”秦墨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,“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。你丈夫现在还有机会主动交代,争取从轻处理。但如果你帮他隐瞒,或者串供,你们两个人的后果都会更严重。”

王秀兰抬起头,眼睛红肿。

“我老公……会被抓吗?”

“那要看他的态度。”

问询室安静了很久。

王秀兰终于开口了。

“那三百万……是陈金水给的。他说是借给我们的,让我们先买房,以后再说还的事。我老公说,不用还。”

“八十万呢?”

“也是陈金水给的。他说是感谢我老公帮忙。我老公帮他在教育局的采购款上签字。”

秦墨看了陆沉一眼。

陆沉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王秀兰,你说的这些,都记录在案了。你确认属实吗?”

王秀兰哭着点了头。

秦墨把记录推到王秀兰面前。

“签字。”

王秀兰拿起笔,手还在抖。她签了名字,放下笔,趴在桌上哭了起来。

秦墨站起身,对赵铁军说:“带她去休息室。”

赵铁军扶着王秀兰走出了问询室。

房间里只剩下秦墨和陆沉。

“她说的跟我们的证据吻合。”秦墨合上笔记本,“孙建国跑不掉了。”

陆沉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
“孙建国快到了。”

四十分钟后,孙建国出现在深潜局的大门口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但从他走路的姿势能看出来——他在紧张。脚步比正常人快,手臂摆动不自然。

赵铁军在门口等他。

“孙建国?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请跟我来。”

孙建国被带到三号楼二层的另一间问询室。这间比王秀兰那间大一些,桌子也更宽。墙上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日光灯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
他坐在椅子上,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桌上。

秦墨和陆沉走进去。

“孙建国,今天请你来,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。”

孙建国的目光在秦墨和陆沉之间扫了一下。

“我妻子在哪?”

“她在另一个房间休息。她很好。”

“我要见她。”

“等你配合完调查,我们会安排。”

孙建国沉默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们问吧。”

秦墨翻开笔记本。

“孙建国,你在林水县财政局工作多少年了?”

“二十三年。”

“你现在的职务是?”

“副局长。”

“你的年收入是多少?”

“加上年终奖,大概十五万左右。”

秦墨抽出一张纸,推到孙建国面前。

“这是你妻子王秀兰名下枫林雅苑别墅的登记信息。购买时间两年前,成交价八百五十万。这笔钱,是怎么来的?”

孙建国看了一眼那张纸,没有拿起来。

“那是我妻子娘家的钱。”

“娘家?王秀兰的父母都是林水县退休工人,他们的退休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八千。你妻子娘家能拿出三百万?”

孙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
“什么三百万?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秦墨又抽出一张纸。

“这是银行转账记录。陈金水,在你的妻子王秀兰的账户里,转入三百万,备注‘购房款’。时间是两年前,跟你买别墅的时间吻合。”

孙建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陈金水是我们的朋友。那笔钱是借的。”

“借条呢?”

“朋友之间……不用借条。”

“三百万不用借条?”秦墨的语气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孙建国,你在财政局管了二十三年钱,你应该知道三百万意味着什么。”

孙建国没有回答。

秦墨又抽出一张纸。

“这是你妻子账户里的另一笔转账,八十万,来自陈金水的建筑公司,备注‘货款’。你的妻子经营一家办公用品店,跟建筑公司没有业务往来。这笔钱,是陈金水给你的好处费吗?”

孙建国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
“不是……不是好处费……那是……”

“是什么?”

孙建国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
秦墨合上笔记本。

“孙建国,你的妻子已经交代了。她说陈金水给你们的钱,是感谢你在教育局采购款上签字。如果你现在交代,算主动。如果你让她替你扛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
孙建国的脸涨得通红。

“我妻子说了什么?”

“她说,三百万不用还。她说,八十万是好处费。她说,你帮陈金水在教育局的采购款上签字。”

孙建国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你让我……让我想一想。”

秦墨看了陆沉一眼。陆沉点了点头。

“给你十分钟。”

秦墨和陆沉走出问询室,带上了门。

走廊里,秦墨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“他会开口吗?”

“会。”陆沉说,“他不是怕自己出事。他是怕王秀兰出事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他的别墅写在王秀兰名下。一个把非法资产都记在妻子名下的人,最怕的不是坐牢,是连累妻子。”

秦墨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这个档案科的人,看人倒是很准。”

陆沉没有回答。

他想起八年前,自己写的那份被打回的报告。那也是一起涉及财政局副局长的案子。那个人后来被判了十二年,他的妻子也涉案,被判了三年。

他不知道孙***不会走同一条路。

但至少,孙建国还有选择的机会。
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,照在地面上,像一条通向海面的路。

深潜者,正在一点一点浮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