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周涛的供述(1 / 1)

深潜者 零号深潜员 1281 字 19小时前

周涛一个人在问询室里坐了很久。

桌上的水杯他碰都没碰,公文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,两只手按在上面。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单面镜上,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在看着他。这是纪委问询室的标配——你看不到别人,但别人能看到你。

他在想什么?

秦墨站在观察室里,透过单面镜看着周涛。陆沉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周涛的供述摘要——到目前为止,周涛什么都没说。

“他还在扛。”秦墨说。

“他在算。”陆沉说。

“算什么?”

“算郑维国能不能保他。如果他扛住了,郑维国会怎么回报他。如果他开口了,郑维国会怎么报复他。”

秦墨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我们就让他算不清楚。”

她推开观察室的门,走进走廊。陆沉跟在她后面。

秦墨推开203号房间的门,走进去。周涛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疲惫的警觉。

“周涛,我们继续。”

秦墨坐在他对面,翻开笔记本。她没有再问那些已经问过的问题——钱、别墅、梧桐小院。那些问题周涛都用“不知道”“不记得”“朋友请客”挡了回去。今天,她换一个角度。

“周涛,你在临川市政府办工作十四年,跟了郑维国多久?”

周涛微微一愣。

“十一年。”

“郑维国从深潜局调到临川市的时候,你就跟着他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觉得郑维国这个人怎么样?”

周涛没有回答。

“他是你的领导,你跟了他十一年。你应该很了解他。”

“……郑市长是个有能力的人。”

“什么能力?”

“协调能力。很多别人办不成的事,他能办成。”

“比如?”

周涛又沉默了。

秦墨没有催他。她翻了一页笔记本,语气平淡。

“陈金水交代,你跟他要钱的时候,说的是‘郑市长对林水县的教育很关心,你这边要支持一下’。你还说,‘按规矩办’。周涛,这些话,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?”

周涛的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是郑市长让你这么说的?”

“……不是。”

“那是谁?”

周涛没有回答。

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周涛面前。那是陈金水供述的摘要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涉及郑维国的部分。

“陈金水说,他给了郑维国大约一千万。你是经手人。每一笔钱怎么给、给谁,都是你安排的。这是陈金水的原话。”

周涛盯着那张纸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他……他胡说。”

“他胡说?他提供了转账记录、取现记录、资金流向图。每一笔钱都能追溯到你的安排。”

周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“周涛,你现在不说,我们也能定郑维国的罪。但如果你不说,你就是替郑维国扛。你觉得他会替你扛吗?”

周涛的嘴唇在发抖。

“我……我说了,我能怎么样?”

“主动交代,可以从轻。”

周涛低下头,双手攥成了拳头。

问询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
终于,周涛开口了。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
“郑市长……确实收了陈金水的钱。”

秦墨的笔停在纸上。

“多少?”

“具体数字我不清楚。但每次都是我经手的。有时候现金,有时候转账。”

“转账转到哪些账户?”

“有几个账户。一个是郑市长朋友的,姓刘,在省城开公司。还有一个是郑市长亲戚的,在外省。”

“陈金水说一共大约一千万。你觉得差不多吗?”

周涛点了点头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除了陈金水,还有没有其他人给郑市长送钱?”

周涛犹豫了一下。

“有。但我不认识。都是郑市长自己联系的,我只负责收钱、转账。”

秦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。

“郑维国帮你联系省建投,安排赵明的儿子入职,这件事你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郑市长让我给省建投的刘副总打了个电话。”

“刘副总叫什么?”

“刘建国。”

“郑市长跟刘建国什么关系?”

“以前的同事。郑市长在深潜局的时候,刘建国在省建投当处长。”

秦墨的笔停了一下。

“郑维国在深潜局的时候,是不是帮过什么人?”

周涛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恐惧、犹豫,还有一种如释重负。

“他……他提过一次。”

“提过什么?”

“他说,他在深潜局的时候,帮过一个‘大人物’。那个大人物后来到了省里,对他很照顾。”

“大人物叫什么?”

“他没说。他只说,那个人‘不是我们这个级别的’。”

秦墨沉默了几秒。

“郑维国还说过什么?”

“他说,有那个人在,没人能动他。”

问询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
秦墨合上笔记本。

“周涛,你说的这些,我们会核实。如果你还有其他情况想补充,随时可以找我们。”

周涛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
秦墨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“周涛。”

周涛抬起头。

“你做了正确的事。”

秦墨走出房间,带上了门。

走廊里,陆沉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
“他开口了。”

“对。郑维国收了一千万,还有别的行贿者。郑维国上面还有一个人——‘大人物’。”

“梁劲松?”陆沉问。

“很可能。郑维国在深潜局的时候,梁劲松是他的老领导。”

陆沉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秦墨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灰色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。

“接下来,就是郑维国了。”

“还差一步。”陆沉说,“需要找到郑维国跟那个‘大人物’的直接关联。否则,就算郑维国倒了,那个人还会在。”

“你觉得那个人是谁?”

“梁劲松。或者,比梁劲松更高的人。”

秦墨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2009年的案子里,郑维国签字了结。但他一个副处长,没有那么大的权力。一定有人在上面点了头。”

“梁劲松?”

“梁劲松当时是深潜局的副局长。他是郑维国的老领导。如果梁劲松点了头,郑维国才敢那么做。”

秦墨看着陆沉。

“你在查梁劲松?”

“在查。”

“有进展吗?”

“有一点。但还不够。”

陆沉转身走向楼梯。

档案管理科在负一层。走廊里的灯管依然坏着,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

他推开铁门,坐在办公桌前,打开台灯。

桌上摊着2009年林水县案的卷宗。郑维国的签字、梁劲松的批示、那张被划掉的便签。

他把便签抽出来,放在台灯下。

“建议深入调查宏达商贸实际控制人背景。”

这行字是谁写的?被谁划掉的?

陆沉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笔迹他不认识。但他知道,答案一定藏在某个卷宗里。

他合上卷宗,关掉台灯。

黑暗中,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深潜者,从不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