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真丝衬衫的破绽(1 / 1)

苏娜的鬼魂在钢琴边哭得直抽抽。

“他说我不懂艺术。”

“他说我的舞步是对高雅的亵渎。”

“然后就把我的脖子扭断了。”

沈窈窈听得头皮发麻。

这也太离谱了。

人家姑娘跳个芭蕾,嫌人家脚步重就把人脖子拧了?

纯纯的神经病。

这就好比在网吧嫌别人敲键盘吵,直接把人塞进主机机箱里一样离谱。

她悄悄转头观察秦枭。

秦枭正在低头查看着钢琴底部的结构。

他的手套上沾了一点灰尘。

沈窈窈清了清嗓子。

找了个借口。

“那个,队长。”

秦枭偏头。

“如果是随机杀人,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。”

沈窈窈开始一本正经地瞎编逻辑。

“而且刚才白法医提到死者是被瞬间扭断颈椎的。”

“我觉得凶手绝对是一个对周遭动静极其敏感的人。”

“比如他极度反感别人发出任何干扰他的杂音。”

“甚至可能嫌弃死者跳芭蕾的脚步动静太重。”

秦枭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
他站直身体。

立刻抓住了这个推断里的核心要素。

“能对琴房楼的动静敏感成这样,说明凶手就在附近。”

秦枭开口吩咐。

“或者是经常在这栋楼里排练的人。”

“小李,去把一号琴房楼的常驻名单全部调出来。”

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疯狂敲击键盘。

没过五分钟,名单就出来了。

经过走访和监控排查,范围迅速缩小。

最终锁定了三个人。

苏娜的室友兼芭蕾舞剧竞争对手李萌萌。

性格极其孤僻的钢琴天才学长楚云。

还有负责这栋楼晚间打扫卫生的保洁怪大叔。

特调局的审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。

李萌萌被带进来的时候,脸上的妆全哭花了。

手里紧紧捏着一团湿透的纸巾。

“警察叔叔,真的不是我干的。”

她坐在审讯椅上不停地抽噎。

“我承认我确实嫉妒她拿了《天鹅湖》的女一号。”

“但我也就是在宿舍里偷偷画个圈圈诅咒她演出的时候崴脚而已。”

“杀人这种犯法的事,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干啊。”

秦枭敲了敲桌面。

“昨晚十点到十二点,你人在哪里?”

李萌萌立刻举起右手发誓。

“我在宿舍打排位。”

“昨晚刚好是赛季末冲分。”

“我跟游戏里的四个大哥连麦通宵打了一整夜。”

“他们开的全麦。”

“全部都能给我作证的。”

苏娜的鬼魂就飘在沈窈窈旁边。

她双手叉腰。

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
“对对对。”

“萌萌就是个只会出肉装的蔡文姬。”

“整场游戏就缩在射手后面加血。”

“团战永远是第一个往后跑。”

“她连峡谷里的野猪都不敢去摸一下,哪里来的胆子来扭我的脖子啊。”

沈窈窈在心里疯狂点头。

这游戏术语一套一套的。

学姐你生前绝对没少熬夜上分。

秦枭转头吩咐姜楠。

“去核实一下她的游戏登录IP地址和所有的局内语音记录。”

这年头的网络游戏连麦记录。

往往就是最完美的铁证。

换人。

保洁大叔被请了进来。

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。

坐在椅子上显得十分局促。

他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。

“警官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我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去各个楼层锁门下班。”

“昨天晚上我锁了一号楼的大门,直接去门口小卖部喝二锅头了。”

大叔从兜里掏出一部破旧的智能手机。

“我有微信付款记录的。”

“小卖部的老板也可以给我作证。”

白唐翻看了一下刚才让助手找来的老头体检报告。

“大叔患有重度关节炎。”

白唐直接给出专业结论。

“扭断一个成年女性的颈椎,需要非常恐怖的爆发力和瞬间握力。”

“这位大叔的手部肌肉退化严重。”

“骨骼变形明显。”

“他根本不具备实施这种暴力的作案条件。”

老头听了连连点头哈腰。

嘴里不住地道谢。

重头戏来了。

审讯室的大门被重新推开。

楚云迈步走进来。

这人身上的装扮极度讲究。

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真丝衬衫。

黑色西裤笔挺。

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。

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限量版名表。

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感。

拉开椅子坐下。

他用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警官,我的时间非常宝贵。”

“过几天我就要参加一场国际级别的钢琴独奏会。”

“手里的曲子还没磨合完毕。”

秦枭翻开桌上的文件。

“昨晚十点到十二点,你在哪里。”

楚云靠在椅背上。

换了个舒适的坐姿。

“一号琴房楼,305室。”

这句话一出来,外面的沈窈窈挑了挑眉。

就在案发地点304琴房的正隔壁。

“苏娜的死,我深表遗憾。”

楚云的语调毫无起伏。

甚至透着一种彻头彻尾的冷漠。

“但坦白讲,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。”

全场都安静了。

楚云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
“她根本就不懂芭蕾。”

“那种沉重、迟钝、毫无灵气的脚步。”

“简直就是对这门高雅艺术的极度亵渎。”

“每次听到她在隔壁练舞,我都觉得是在强奸我的听觉神经。”

沈窈窈在单向玻璃后面捏紧了拳头。

好家伙。

这反社会言论也是绝了。

就差把变态杀人狂这几个字用记号笔写在脑门上了。

苏娜的鬼魂气得头发都要炸开了。

“放屁。”

“老娘是系花兼舞蹈团绝对领舞。”

“导师整天夸我轻盈得是一只下凡的小天鹅。”

“这个死变态就是在嫉妒我的超高才华。”

苏娜挥舞着透明的拳头。

恨不得冲进去给楚云两个大嘴巴。

白唐在审讯室里继续发问。

“你在隔壁305,跟案发现场只隔着一堵墙。”

白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。

“凶手扭断了死者的脖子。”

“还要把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搬运进钢琴内部。”

“并且用极细的钢丝在钢琴内部布置极其复杂的物理机关。”

“这种程度的大动作。”

“你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?”

楚云举起右手。

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位置。

“我平时谱曲的时候,习惯戴全包裹式的主动降噪耳机。”

“就算是外面打雷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。”

“再说,我也没有义务去关注隔壁发出的垃圾杂音。”

秦枭一言不发。

仔细观察着楚云的双手。

楚云的手指正交叉着放在桌面上。

指节粗大。

手背青筋十分明显。

这是一双常年练习弹琴、握力异于常人的手。

完全符合法医对凶手手部力量的初步侧写。

可是现在缺乏直接的证据。

降噪耳机成了他最为完美的挡箭牌。

哪怕是查监控,监控也只拍到他进入了琴房楼。

根本拍不到隔壁房间内部发生的事。

沈窈窈转头看向苏娜。

开启了外挂模式。

“学姐。”

她用极度微弱的气音嘀咕。

“那个戴黑天鹅面具的家伙,你再仔细回忆一下。”

“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。”

“衣服到底是什么料子。”

“戴没戴什么特别的手表。”

“身上有没有特殊的香水气味。”

苏娜捂着自己断掉的脖子。

皱着眉头苦思冥想。

“香水气味倒是没有。”

“但我当时拼命挣扎的时候,死命抓了那个面具人的手腕一把。”

苏娜突然变得激动起来。

“我平时做美甲,指甲留得特别长。”

“那一下绝对把他的皮都抓破了。”

“而且。”

“而且他用力压住我的时候,我感觉那衣服料子滑溜溜的。”

“我以前在商场里摸过那种高级睡衣,绝对是高档真丝的触感。”

真丝。

手腕有抓痕。

这两个关键信息一出来。

沈窈窈瞬间豁然开朗。

她转头看向单向玻璃那一头的楚云。

酒红色的真丝衬衫。

长袖款式。

两边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,一直紧紧系到手腕最下方。

现在外面可是炎热的大夏天。

就算音乐学院的琴房里整夜开了空调。

也不至于把袖口捂得这么不透风。

这明显是在欲盖弥彰。

沈窈窈立刻转身。

几步走到旁边的通讯面板前,直接按下通话按钮。

“队长。”

秦枭耳底的微型接收器里立刻传来沈窈窈的话音。

“真丝衬衫很容易留下被外力勾丝或者褶皱的痕迹。”

“而且像这种自诩高傲的洁癖变态。”

“杀人时绝对不允许猎物弄脏自己昂贵的衣服。”

沈窈窈开始有理有据地胡诌犯罪心理学分析。

“死者在被扭断脖子前,求生本能绝对会导致剧烈挣扎。”

“如果凶手从正面或者侧后方强行发力。”

“死者的双手极有可能疯狂抓挠到凶手的手腕处。”

“楚同学现在的衬衫扣子系得太紧了。”

秦枭完全听懂了。

他切断通讯设备。

站起身来,直接走到楚云面前。

高大的身躯立刻给坐在椅子上的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。

“楚同学对艺术的要求确实很高。”

秦枭平淡地开口。

“连穿衣打扮都非常讲究。”

“这件真丝衬衫的质地十分不错。”

楚云扬起下巴。

“当然,这是意大利师傅的手工定制款。”

“不过夏天的气温毕竟很高。”

秦枭盯着楚云的脸。

“楚同学捂得这么严实,不觉得热吗?”

楚云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。

“我天生体寒。”

楚云强作镇定地回答。

“而且琴房楼的冷气一直开得很足。”

“今天的配合调查应该已经结束了吧。”

“我还有练习计划。”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楚云站起身,立刻准备朝门口方向走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秦枭一脚跨出。

高大的身形直接挡在门前。

挡住了唯一的去路。

“刚才技侦科在死者的指甲缝里,提取到了少量的皮屑组织。”

秦枭开始面不改色地诈他。

“白法医正在进行紧急的DNA比对。”

“为了尽快排除你的全部嫌疑。”

秦枭朝着楚云伸出右手。

“麻烦楚同学,把两侧衬衫的袖口全部卷起来。”

“让我们看一眼你的手腕。”

楚云的身体彻底僵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