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反对！”
特调局地下三层临时法庭里，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鬼魂拍桌而起。
“他害我全家四口！我要他魂飞魄散！”
秦广王的黑袍在审判席上一甩。
“坐下。”
老鬼魂立刻瘫回座位。
阴阳临时法庭是秦广王连夜开的，说白了就是把特调局的会议室清出来，左边坐地府判官团，右边坐阳间法律顾问组，中间那把铁椅子上，闻砚低着头，身上缠着三道符文锁链。
沈窈窈坐在旁听席第一排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。
“小秦秦，这庭审有茶歇吗？”
秦枭坐在她旁边，手上缠着纱布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有零食补贴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们这法庭比我们公司年会还抠。”
姜楠从后面踹了一下她的椅子腿。
“严肃点。”
法庭两侧的旁听席上，坐满了人。不，是坐满了鬼……
左边是几十个半透明的受害孩子魂影，有的还穿着病号服，有的连鞋都没有。右边是被闻砚种过梦境种子、后来被特调局救回来的孩子代表，由白唐带队护送过来的。
山区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也来了，手里还抱着白唐给他的化学课本。
秦广王敲了敲桌上的惊堂木。
“传证据。”
沈窈窈站起身，从帆布包里掏出厚厚一摞文件。
“巡使大人，这是……”地府判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，“这么多？”
“整理了一宿。”沈窈窈打了个呵欠，“比我大学毕业论文还长。”
她走到法庭中央，把文件往审判台上一摞。
“第一组证据，纸官借眼案完整链条。从二十年前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伪造死亡证明，到福利院旧址的地下实验室，到蓬莱号实验船的非法人体试验记录。”
她翻开第二份。
“第二组，闻砚以'童心未来基金会'为掩护，在全国三十七所学校植入梦境监控程序，非法采集未成年人恐惧数据，受害儿童总计一万两千四百零三人。”
第三份。
“第三组，纸冠怪利用闻砚身体，强行接管城市监控网络，非法标记市民三十二万人次。”
她把最后一份拍在桌上。
“第四组，旧特调局'阴阳儿童保护计划'原始档案。涉及责任人十七名，其中已死亡九名，退休六名，在职两名。”
她看了一眼铁椅子上的闻砚。
“以上证据，经阴阳册正本核验，全部属实。”
法庭安静了三秒。
左边旁听席上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魂影忽然站起来。
“他骗我说带我回家。”
“结果把我关在梦里三年。”
“我连妈妈长什么样都快忘了。”
另一个男孩魂影也站了起来。
“他说写完梦境报告就能得小红花。”
“我写了一千多份。”
“一朵花都没见过。”
越来越多的孩子魂影站起来。
哭声在法庭里蔓延。
闻砚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“判他魂飞魄散！”
那个穿清朝官服的老鬼魂再次站起来。
“对！魂飞魄散！”
“让他也尝尝被撕碎的滋味！”
法庭里一片嘈杂。
就在这时，右边旁听席上，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忽然举起手。
“我……我能说两句吗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小男孩攥着课本，声音很小，但很认真。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“但白老师跟我说过，有些坏人，是因为没人教他怎么当好人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以前也被同学欺负。”
“我也想把他们都关起来。”
“但后来白老师来了，教我用土豆发电。”
“我就不想打人了。”
法庭安静了。
白唐站起身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黑了，瘦了，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“我能理解闻砚的痛苦。”
白唐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十五年前，我也差点变成他。”
“我的老师被人害死，我日夜想着复仇，差点把自己也变成了恶魔。”
他看向闻砚。
“但痛苦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。”
“永远不是。”
“你被当成实验品，你恨那些大人，我懂。”
“但你转过头，又把别的孩子当成了实验品。”
“你跟那些你恨的人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闻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没抬头。
秦广王看向沈窈窈。
“巡使，你的量刑建议。”
沈窈窈站起来。
她没看闻砚。
“我建议，入无间纸牢，服刑一千年。”
左边旁听席一片哗然。
“才一千年？”
“太轻了！”
沈窈窈抬手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她转向闻砚。
“一千年里，你的任务是修复所有被你篡改的孩子梦境。一个都不许落下。”
“修不完，不出来。”
闻砚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我……我接受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但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沈窈窈看他。
“说。”
“能不能……让我带着一个孩子的名字进去？”
“哪个孩子？”
“实验体零零七。她叫小雅。”
闻砚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她是我在实验室里唯一的朋友。她比我先死。我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记住她。”
法庭里很安静。
沈窈窈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行。”
闻砚猛地抬头。
“一个不够。”
沈窈窈从文件里抽出那份原始名单。
“你得记住所有的。”
她把名单扔到他面前。
“一万两千四百零三个。”
“一个都不许忘。”
“你害了多少人，就记住多少个名字。”
“这是你欠他们的。”
闻砚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缓缓地低下头。
眼泪砸在纸面上。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记。”
秦广王拍下惊堂木。
“判决生效。”
两个阴差上前，将闻砚从铁椅子上架起来。
闻砚回头看了沈窈窈一眼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
然后，他的身体连同那份名单，一起化作纸灰，沉入了地底。
纸城的残梦，在这一刻，彻底散了。
法庭里的孩子魂影们，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，各归其位。
小女孩魂影走之前，回头看了沈窈窈一眼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帮我们下课。”
沈窈窈挥挥手。
“快走吧，别迟到了。”
庭审结束。
小李瘫在旁听席上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“我靠，我一个技术员，刚才差点被搞哭。”
姜楠靠在墙边，抱着胳膊。
“丢人。”
小李指着她的眼角。
“姜姐，你自己擦擦。”
姜楠一巴掌拍过去。
“闭嘴。”
秦枭走到沈窈窈身边。
“还好吗？”
沈窈窈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可可。
“不好。”
“这可可凉了。”
“还有，我的加班时长已经突破人类极限了，地府那边的精神损失费到账了吗？”
秦枭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到了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沈窈窈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“嗯，勉强能接受。”
她把手机揣回去。
“下次多打点。”
就在这时。
审判台上那本一直安静躺着的阴阳册正本，突然自己翻开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。
册页翻到了一页空白页。
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。
【鉴于阴阳两界跨界犯罪日益猖獗，旧有分治体系已无法应对。】
【即日起，增设——阴阳双轨执法司。】
【阳间主官一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