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阴风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，一阵一阵往缝里钻。
沈窈窈坐在沙发上嗑瓜子，秦枭站在门边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。
“弄好了？”她问。
“符线、电网、摄像头。”他没抬头，“都布好了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把零食摆出来？”
秦枭看了她一眼。
“守门，不是过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窈窈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搁，“但守门的时候能不能吃东西？”
他没接话。
默认了。
沈窈窈满意地抓了一把，刚嗑开第一颗，门外传来声音。
“窈窈——妈来看你啦——”
沈窈窈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秒。
秦枭侧过脸，眼神往门口方向瞟了一下，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。
“妈，你今天怎么来了？”沈窈窈隔着门，语气正常，“我记得你今天要打麻将。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“妈……临时不打了，想来陪你。”
沈窈窈：嗯？
她妈说话从来是“你妈我”，从来不用第一人称“妈”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面不改色。
“哦，那妈你稍等，我去给你开门。”
她没动。
秦枭嘴角往下拉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门外等了五秒，开始催。
“窈窈，开门呀，妈站着腿酸。”
“哦，马上马上。”
又过了十秒。
门外终于绷不住了，声音变了。
变成白唐。
“窈窈！是我，白唐！我有急事！”
沈窈窈扭头看秦枭，秦枭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。
监控里门外什么都没有。
她掀了掀眉毛，重新看向门口。
“白唐啊，你怎么来了，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？”
“……我，我提前回来了。”
“哦。那你打车来的还是开车来的？”
“……打车。”
“哪个平台的车？”
沉默。
“……滴滴。”
“几点叫的？”
沉默时间更长了。
“窈窈你问这么多干嘛。”
沈窈窈嗑了一颗瓜子。
“就是好奇。”
又是沉默。
然后声音变了。
变成小李。
“沈姐！是我！小李！快开门！”
秦枭把手机收回去，嘴角连那一点弧度也没了。
沈窈窈差点被瓜子壳呛着，捂着嘴低头笑了两秒，重新抬起头，一本正经。
“小李你来干嘛，今天不是安排你守北边机房吗？”
“沈姐，北边没事，我想来保护你！”
“……你说的保护是保护我，还是保护我家的零食？”
“当然是——”
停顿。
“当然是你！”
沈窈窈叹气。
“小李你台词背熟了吗，怎么还卡？”
门外彻底没声音了。
然后换成了秦枭的声音。
“窈窈，开门，我是秦枭。”
沈窈窈转脸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真秦枭。
真秦枭冷着脸，盯着门的方向，嘴角压了一条线。
沈窈窈用最高涨的热情朝门口喊。
“小秦秦！你来啦！”
“……嗯，来开门吧，宝贝。”
沈窈窈：“……”
她偏头看秦枭，秦枭眼神往她脸上扫了一下，然后移开。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三秒。
沈窈窈低下头，肩膀抖了一下，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，清清嗓子。
“小秦秦，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”
“……宝贝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头，“假的假的，真秦枭说完这两个字要背过气去，不是他。”
门外声音骤然变调，像磁带被快进撕开，那个“秦枭”的声音碎成一片嘶鸣。
然后安静了。
监控里，门缝处有一团东西往里扒，像一截泡发的手指。
秦枭把手机屏幕倾角调了一下，随口说。
“出来吧。”
门外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地面，发出“扑”的一声，然后是很轻的嗡嗡声，像电流。
沈窈窈侧耳听了一下。
“门鬼，往门缝露过来，我问你话。”
嗡嗡声大了一点。
然后有个东西从门缝里往里挤，像一张皱成团的纸被慢慢展开，贴在门上。
人形，但没有五官，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沈窈窈定睛看了一眼。
“……你通体都是弹幕？”
那东西嗡嗡作答，沈窈窈把内容翻译出来。
“它说它不是门鬼，它是从网上来的，管理员不是人，管理员是网络上的怨念攒起来的，藏在某个直播平台的主服务器里。”
秦枭眼神一动，把手机拿起来，手指已经在划屏幕。
“平台名字。”
沈窈窈看着那团弹幕鬼。
“它说是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哦，翻滚吧弹幕。”
秦枭：“……”
他把这五个字发出去了。
两分钟不到，小李那边回了消息，语音直接炸过来。
“找到了找到了！那个平台主服务器在南城机房，我和暗影组现在过去！”
背景音里有人在跑，有鞋底擦地的声音。
秦枭:“注意安全，不要动硬件，等我远程指令。”
“收到！”
沈窈窈把瓜子推到一边，坐直了一点。
“那这个门鬼怎么处理？”
“先不动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会跑。”
沈窈窈看了那团东西一眼，它贴在门上不动，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在刷新，越刷越快。
然后她手机震了一下。
弹出一条推送通知。
某直播平台系统提示：您的家人正在等待进门，是否开启迎接模式？点击确认。
沈窈窈盯着那条推送。
“小秦秦看这个。”
秦枭扫了一眼，脸色沉了半度。
他拨出去一个电话，说了三个字。
“拦截推送。”
对面回复：“来不及了，现在已经推到全量用户了，至少三千万手机上都有这条弹窗，我们拦不住服务端，只能从用户侧——”
沈窈窈把她的手机屏幕盯了三秒。
“用户侧怎么拦？”
“……只能让用户自己别点。”
沈窈窈站起来了。
“行，给我一个直播间。”
秦枭看着她。
“你要干嘛。”
“营业。”她拍了拍衣服，“被迫的那种。”
直播间开起来，沈窈窈调了个灯，对着镜头坐下来，脸上表情认真极了。
评论区一秒炸开。
她没废话。
“大家好，今天中元节，你们手机上刚才有没有弹一个奇怪的窗，问你要不要开迎接模式的那种？”
弹幕滚起来。
“有！”“有有有！”“我刚要点！”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那个窗口别点。”沈窈窈语气平静，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意思，“阴间的，点了不好。”
“啊？”“真的假的？”“姐你别吓我啊。”
“我没吓你。”她往后靠了靠，“你点了那个按钮，就相当于你亲手给某些东西开门，后果自负。”
弹幕开始分裂，一半说信，一半说在逗人。
沈窈窈不解释。
“不信没关系，反正我今天搞个抽奖，点了那个弹窗的不能参与，没点的都可以抽奶茶，一等奖一箱，二等奖十杯，三等奖两杯，抽一百个人。”
直播间瞬间沸了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“姐姐大气！”“没点！我没点！”
点击率数字在屏幕角落开始往下掉，掉得很快，像断了线的风筝。
沈窈窈侧过脸看秦枭。
秦枭把手机屏幕转过来，上面是实时数据，折线图往下扎。
他嘴角往上动了一毫米。
沈窈窈低头刷弹幕，忽然停住了。
直播间里有一条弹幕，颜色和别的不一样，像被水洇过，模模糊糊的，单独悬在屏幕中间，没有账号名字，没有头像。
“沈巡使。”
“敢不敢进网里抓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