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窈窈瘫在客厅的地毯上，周围摊着一堆红色的本本。
她拿起一本，又放下。
再拿起一本，又放下。
动作重复了十几遍。
姜楠从厨房出来，端着杯水，踢了踢她的脚。
“起来，别跟没骨头似的。”
沈窈窈没动，她举着一个红本本，对着灯，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人这辈子，追求的是什么？”
姜楠喝了口水：“不知道。别问我这种哲学问题。”
“是财务自由。”沈窈窈自己回答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中了五亿彩票的空虚和迷茫。
她又拿起一本房产证，念上面的字。
“长沙市，天心区，坡子街，临街商铺，三百一十平。”
她把那本扔了，又拿起一本。
“长沙市，开福区，万达金街，一楼门面，两百四十平。”
她把那一堆红本本全都抱在怀里，像只护食的松鼠。
“你知道这都是什么吗？”她抬头看姜楠。
“房产证。”
“不。”沈窈窈摇头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这是我逝去的青春，和即将到来的、腐朽的有钱人生活。”
秦枭从书房走出来，他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滴着水。
他擦着头发，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堆东西，又看了看抱着那堆东西、一脸痴呆的沈窈窈。
“还没看完？”
沈窈窈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冲到他面前，把一本房-产证怼到他脸上。
“小秦秦！你看！这个！黄兴路步行街！就是那家排队能排两个小时的网红奶茶店！是我的！”
她又换了一本。
“还有这个！旁边那家小龙虾！也是我的！”
她原地转了两圈，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哈士奇，兴奋得不知道该先拆哪个家。
秦枭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。
他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现在还觉得假期被侵占了吗？”
“假期？”沈窈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她叉着腰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什么狗屁假期！”
“老娘不干了！”
她冲着秦枭，理直气壮地宣布。
“从今天起！从这一秒起！我，沈窈窈，正式辞职！”
秦枭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“我的职业，是包租婆！我的日常工作，就是收租、逛街、做SPA！”
她越说越兴奋，直接拿起手机，解锁，点开微信，找到了闻念的头像。
她按住语音键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她这辈子最嚣张、最跋扈的语气，吼了出去。
“小念子！”
“给你沈姐我，立刻！马上！拟一份辞职报告！”
“标题就叫——《世界那么大，我想去收租》！”
她松开手，把语音发了出去，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双手抱胸，下巴抬得老高，活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公鸡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手机“叮”的一声。
闻念秒回。
不是文字，也不是语音。
是一个表情包。
一只小猫咪躲在墙角，抱着脑袋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，旁边配着两个字：【别杀我】。
沈窈窈撇了撇嘴。
紧接着，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是闻念发的一段文字，语气卑微，措辞严谨，还带着点哭腔。
【沈……沈司长……那个……我弱弱地提醒您一下……】
【您和地府签的，是终身制劳务合同……】
【合同第三十六条第七款明确规定，如无特殊原因单方面解约，违约金为……您个人账户所有功德金光总额的……三倍。】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沈窈窈脸上的笑容，一寸一寸地，凝固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把那段话又来来回回看了三遍，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。
然后，她又默默地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沓厚得能当板砖用的房产证。
她感觉自己刚到手的、还热乎着的、巨大的馅饼，突然就不香了。
甚至有点硌牙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沈窈窈起了个大早。
她不能辞职，但没人规定她不能体验生活。
她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她之前逛街时冲动消费买下的、一次都没穿过的、看起来就很贵的香奈儿小黑裙，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能当凶器用的JimmyChOO高跟鞋。
她对着镜子，化了个精致的全妆，戴上墨镜，挎上秦枭送她的那个限量款爱马仕包。
雄赳赳，气昂昂，像个即将去自己领地巡视的女王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站在门口换鞋，对着里面喊了一声。
秦枭从厨房探出个脑袋：“去哪？”
“巡视我的商业帝国。”
秦枭看了看她那一身行头，没说话，又缩回了厨房。
黄兴路步行街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
沈窈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，走在人群里，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。
她戴着墨镜，下巴微抬，脸上挂着包租婆独有的、矜持又高傲的微笑。
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属于她的、生意火爆的网红奶茶店。
门口的队伍排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她很满意。
然而，她刚准备走过去，以一种“微服私访”的姿态，买杯奶茶，顺便跟店长聊聊下个季度的租金问题。
“都让让！让让！”
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，挤开人群，径直走到奶茶店门口。
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封条。
“干嘛呢？干嘛呢？”奶茶店的店长赶紧从店里跑出来，一脸的谄媚，“几位领导，这是……”
“工商局的。”中年男人面无表情，把手里的通知单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根据群众举报，你们店涉嫌使用过期原料，卫生严重不达标。现在，依法查封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，直接上前，把那张白底黑字的封条，“啪”的一声，贴在了奶茶店的玻璃门上。
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我操！贴封条了！”
“怪不得我上次喝完他们家奶茶拉肚子了！”
“黑心商家！退钱！”
沈窈窈站在人群外围，戴着墨镜，踩着高跟鞋，手里还挎着爱马仕。
她看着那张刺眼的封条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些义愤填膺的群众。
她感觉自己的“包租婆”生涯，在开始的第一天，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、毁灭性的打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