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鲁衙(1 / 1)

“当日发生了什么,我等不得而知。”

“只是那日后,水匪便再也不敢大举围攻云漪岛,只隔上些许日子,遣上一位当家,带些喽啰干点骚扰船队的勾当!”

原来如此…

沈修寒恍然大悟,心头也稍稍放松了下来。

两位化劲亲自下场,其中一位更是镇东将军从兄。

两年来,湖上之所以太平,全仗这两尊大佛的震慑。

若非如此,云漪岛这块肥肉早被撕咬得骨渣都不剩了。

念及此处,他脑海中灵光一闪,想通了一桩事。

难怪挂职会上,罗家管事罗偡出言狂妄,纪忠却生生咽下恶气,没有发作。

归根结底,是县尊曾替纪氏出过头。

县尊罗昌鸣乃罗家家主。

纪观南这位长云县天骄被群匪围杀,若不做些什么,无异于在抽他这位县尊的脸面。

罗昌鸣悍然出手,除了维护威严外,恐怕也透着警告的意思。

今日沉剑坞敢杀纪家天才,明日岂不是就敢动他罗家子弟?

屋内茶香袅袅,几人围炉闲谈,不觉已至亥时四刻。

夜风渐厉,水雾缭绕。

忽地,湖面飘来一声拉长声调的粗犷呼喝:

“丙队的,接班当值咯!”

“来了!”

方桌旁,耿谓之与胡郅豁然起身,抄起兵刃大步走出。

岛上规矩,甲乙丙丁四队分作两班,绕岛巡戈。

甲、丙同属一组,负责镇守北侧水域,一旬倒一次班。

这一旬,丙队轮上夜巡,待到下旬方能与甲队交替日巡。

漫漫长夜,冷风蚀骨。

丙队巡视分作三段,四位巡卫两两结对,各值两个时辰。

沈修寒身为巡使,气血如炉,感知耐力远超凡俗,独镇一班。

掀开毡帘,跨出竹屋。

寒意扑面而来。

长云县已临近初春,地上冻土都化了七八分。

可在这云水湖,入夜后江风一刮,直往人骨缝里钻,端的是阴冷瘆人。

沈修寒借灯笼光看去,临岸水面上的青竹排上,大马金刀立着一道铁塔般的高壮黑影。

那人敞着粗布大褂,任由湿冷湖风吹打胸膛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姿态慵懒散漫。

见耿谓之、胡郅上前,他咧嘴大笑,喷出浓烈酒气:

“昨个老子提的事,你二人考虑得如何了?”

“郑豹子被主家调去府城,丙队失了庇护,不如跟着老子混,以后老子罩着你们!”

“呃…”

耿谓之面露尴尬,干笑一声拱手道:“不敢劳烦鲁巡使挂心,只是…主家今日已派了新的巡使大人过来…”

“嗯?”

鲁衙铜铃大眼一瞪,目光一扫,几乎立刻锁定站在竹廊下的沈修寒。

这里仅有一个生面孔,新巡使自然非他莫属。

待借着昏黄的灯火,看清沈修寒年轻的面庞时。

鲁衙眼中飞速闪过一丝轻蔑,轻哼一声,大喇喇拱手:

“哟,这位小兄弟便是新来的巡使?在下甲队鲁衙,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?”

沈修寒单手提灯,面色漠然,声音清冷如湖上夜风:

“梅院,沈修寒。”

“梅氏武馆?!”

鲁衙表情微不可察一僵,眼底的轻视之色瞬间消散,他神色一正,语气里多了些试探:

“可是长云县内城,向云霆兄弟所在的梅氏武馆?”

听到三师兄的名号,沈修寒长眉微挑,眸光闪动,淡淡应道:

“正是。”

“哈哈哈哈,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!”

鲁衙忽然发出一阵爽朗大笑,一拍大腿,脸上堆满热情笑容:

“早年间,我曾与云霆兄在县里喝过几次酒,交情匪浅。沈兄弟既是云霆兄的师弟,那咱们便是一家人,闲暇时定要来寻我,老哥必与你一醉方休!”

气血武者,五感敏锐。

白日里,邓小山等人闲聊提及鲁衙行事莽撞、害死手下三名巡卫的事,沈修寒可是听得真切。

这种人,他可不敢深交!

沈修寒不置可否地拱拱手:

“鲁兄客气,下次一定。”

鲁衙似乎没听出他的敷衍,依旧乐呵呵地挥挥手,撑开竹筏背对竹屋,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殆尽,化作一片阴冷狠厉。

“晦气!”

鲁衙咬牙暗骂一声:

“梅院的小杂种!”

“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坏老子的好事!”

“不行…”

“我曾与向云霆斗过几招,那手阴毒鹰爪功着实有些门道,保险起见还是去知会一声…”

鲁衙喘了口气,一扫方才的慵懒,双臂发力,在错综水道左拐右扭,很快钻入一片茂密芦苇荡。

紧接着,他机警地环顾一圈,然后摸出纸笔,借着星光,飞快地写下一行小字:

“丙队新使,出身梅院,姓沈,疑似练血…”

写完揉成一团,鲁衙拨开芦苇荡,将纸团压在一块石头下,之后迅速撑着竹筏离去。

待鲁衙身影隐入湖雾,阎川拢着袖子凑上前,面色稍显犹豫。

“巡使大人…”

沈修寒偏头看他:

“说。”

“是…”

阎川低声道:

“前阵子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的人前来生事,鲁巡使带人强行出手…结果甲队折了三个兄弟,如今甲队连带鲁巡使也只剩两人,每日需巡弋三个时辰,便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…”

沈修寒听罢了然。

原来是手下无人可用,巡视差事时常延长,所以想趁机把丙队的人拉去甲队使唤。

“我等虽与大人认识不久,但也只愿为沈巡使效力!”

阎川、阮林欢对视一眼,齐齐抱拳。

沈修寒目光微动。

他们无非担心鲁衙仗着身份强行挖人,所以赶紧表个忠心,想让自己罩着他们。

而他也需要这些人——

沈修寒可不想像鲁衙一般,手下无人可用,以至于两个人干五个人的差事。

“我省得了,你们安心当差做事便是,鲁巡使那边…不需理会。”

沈修寒微微点头,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,旋即沉声道:

“行了,外头风大,没当值的都进屋歇息去吧。阎川,你和阮林欢值第二班,待到卯时四刻,由我接最后一班!”

“是,巡使大人!”

阎川、阮林欢二人松了口气,齐齐抱拳,沉声应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