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『清源玄色筑体丹』(1 / 1)

沈修寒面皮抽搐了两下,一脸黑线。

看着这位性格古怪得令人捉摸不透的英俊青年,没好气道:

“听我把话说完!”

左慕仙闻言,顿时安静下来,乖乖坐回石凳上,双手搁在膝头,嘿嘿笑着看他。

沈修寒心累地长吐出一口浊气,缓声道:

“此番我亦会一同前去东夷岛,让你对上那段枭并非要杀他,只需拖住即可,因为…我要登岛一探。”

他没有选择隐瞒,因为根本瞒不住。

但也没有说登岛究竟要干什么。

左慕仙是个明白人,一句也没多问,只是眉头微微皱起:

“那高服呢?”

“高服…”

沈修寒沉吟片刻,蓦然抬眸望向他:

“我自有法子让他出来,届时…是擒是杀,都由左兄你决定。”

“但唯有一点,此等动静大概率会惊动段枭,他若察觉,定会出岛一探究竟,而后,我需要左兄将他拖在岛外,为我争取时间…”

听闻此言,左慕仙沉思片刻,颔首道:

“我没问题,倒是你…有几成把握引出高服?”

“…十成!”

左慕仙神情一怔,进院以来便始终平静无波的双眸,头一次泛起了肃穆之色,承诺道:

“你尽管放手施为。左某作保,在你未全身而退前…那段枭,永远也回不了东夷岛半步!”

“好!”

沈修寒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,长舒一口浊气,顿了顿,问道:

“左兄痛快!那咱们何时动身?”

“今日天色已晚,你且安心休整一番,咱们便定在明日…”

左慕仙话未说完,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欢快的“噔噔蹬”脚步。

紧接着,扎着双丫髻、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的沈沫沫,背着个灰布小包,气势汹汹冲进院子。

小丫头在私塾待了一整日,这会散了学,一进门便看到沈修寒,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起来。

“锅锅!”

她尖叫一声,撒开腿便扑进沈修寒怀里。

沈修寒哈哈一笑,弯腰将她抱起,左手托着她的小身子,右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小呆毛:

“沫沫,今日在私塾可听话?又识得几个字了?”

“今日先生教了三个字!沫沫总共已经学会二十七个大字了呢!”

小丫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,献宝似的嘟囔:

“先生夸我学得快,还赏了我一块甜甜的芝麻糖…”

说着,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块麻糖,献宝似的举到沈修寒面前:

“锅锅吃!”

沈修寒笑着摇头:

“我不吃,这是先生给沫沫,所以沫沫吃。”

小丫头也不客气,将麻糖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。

她嚼了两口,忽地小脸一愣,冷不丁瞥到旁侧还站着个身影。

那人身着月白衣衫,英俊异常,正怔怔地望着她。

“咦?”

沈沫沫歪着脑袋,嘴里含混不清地道,“好漂酿的大锅锅!”

左慕仙望着她,目光里有几分恍惚,片刻后,他低声喃喃道:

“沈兄弟…这是…”

“舍妹,沈沫沫。”沈修寒温声答道。

左慕仙望着沈沫沫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,呆愣了足足数息。

忽地,他回过神,袖袍不着痕迹地一拂,掌心凭空多出一个小瓷瓶。

瓷瓶通体莹白,不过拇指粗细,瓶口用红绸封着,瞧着便不是寻常物件。

他嘴角勉强挤出笑容,微微倾身,与沈沫沫平视道:

“小沫沫,可想习武?”

“想!”

沈沫沫当即点头,毫不怯场,奶声奶气地大声地回答:

“沫沫要认字,然后跟梅醸醸练武,等长大了要帮锅锅打坏蛋!”

“甚好…有志气。”

左慕仙将小瓷瓶递到她面前,轻声道:

“此丹唤作『清源玄色筑体丹』。乃是洗经伐髓、调理先天根骨的大药,初次见面,便赠与你作个见面礼了。”

『清源玄色筑体丹』?!

光听这名头便知不简单。

左慕仙也不等沈修寒推辞,上前一步将小瓷瓶塞进沈沫沫手里。

沈沫沫捧着瓷瓶,不明所以地眨眨眼,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修寒。

见沈修寒点头,小丫头才兴高采烈地收下,小心翼翼揣进布包,然后挺直腰板,脆生生道:

“谢谢漂酿锅锅!”

漂酿锅锅…

似乎被这称呼唤起了什么记忆。

左慕仙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
有怀念,有惆怅。

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扭头望向沈修寒,声音忽然变得沉稳:

“沈兄弟,我突然不想明日再去了。”

沈修寒微微一愣。

“你现在便与我走一遭,如何?”

沈修寒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犹豫,弯腰将沈沫沫轻轻放下,拍了拍她的小脑袋:

“去找娘亲。”

然后,他对庖房那边招了招手。

半掩的木门后,郑氏和梁秀禾正探头探脑地偷看多时了。

郑氏手里还攥着个锅铲,梁秀禾则围裙上沾着面粉,两人都是一脸紧张又好奇的模样。

见沈修寒招手,郑氏连忙放下锅铲,快步走出来,一把拉住沈沫沫的小手:

“沫沫,快过来,跟娘亲去厨房,给你蒸鸡蛋羹吃。”

沈沫沫乖乖跟着走了,走出两步又回头,朝左慕仙挥了挥小手:

“漂酿锅锅再见!”

左慕仙望着她,嘴角动了动,终究没有出声,只是轻轻点点头。

待几人进去庖房,沈修寒才转过身,望向左慕仙,肃声开口:

“既然左兄已拿定主意,我自当舍命陪君子。”

“那便走!”

两人二话不说,转身大步跨出院门。

暮色已沉,街巷人家有烛光、灯笼亮起。

到了西市码头,夜色完全笼罩下来。

江面漆黑如墨,唯有远处几艘渔船上亮着豆大的灯火,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。

码头边的酒肆棚早已收了摊,只剩下几张歪斜的条凳在夜风中孤零零地立着。

沈修寒在岸边寻了一艘乌篷船,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叟,说甚么也不肯靠近沉剑坞的地盘,只肯送到云漪岛。

这倒也无妨。

云漪岛距东夷岛不过数里水路,以两人的修为,踩水踏波,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到达。

乌篷船离了岸,船头劈开江水,发出轻柔的哗啦声。

舱里挂着一盏油灯,火苗随风摇曳,将两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
沈修寒坐在船舱一侧,左慕仙则靠着另一侧的舱壁,双手抱胸,眼睛半睁半闭。

从出了沈家大门,左慕仙便一直沉默。

在院中时的热络与嬉笑,此刻已全然不见。

沈修寒想了想,主动提起话头:

“左兄,那丹药…”

“不碍事。”

左慕仙阖眼摆手:

“那丹存在我身上多年了,原是为舍妹准备的生辰礼,如今…早用不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