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“你不去捕鱼,跑回来作甚?”(1 / 1)

“运气?”

杨澈渐渐冷静下来,抹了把脸上水星子,暗自琢磨一番,觉得这话也没毛病。

玉脂鲤习性刁钻,偶尔钓上一尾,虽说稀罕,却并非天方夜谭。

从前听那些老弟子酒后吹牛,说谁谁谁走运一竿子拽上一尾,足足吹了半个月。

这般一想,杨澈心中便坦然了,那点震撼也渐渐散了去。

他清清嗓子,重新抖擞精神,继续替沈修寒指导哪片水域有大货出没…

小舟又往前行了约莫二里半。

杨澈正说得起劲,忽见沈修寒再次伸手,淡淡道:

“鱼竿。”

“嗯?”

杨澈神情一愕。

下意识将刚盘好线的竹竿递过去。

熟悉的一幕再次于他眼前上演。

钓竿弯如满月,钓线破水而出。

一尾通体乌黑、唇边生着两条长须的大鱼,被拽出湖面!

杨澈两眼发直,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喃喃吐出一个名字:

“墨、墨尾鲢…”

“噗通!”

墨鱼被甩进鱼篓,篓中顿时一阵剧烈扑腾。

沈修寒折身抬眸,望着仿佛一头呆头鹅的杨澈,失笑道:

“发什么愣呢?摇船,继续往北开。”

“哦、哦…”

杨澈木然点头,机械地将竹篙撑下,小舟晃悠着朝北荡去。

片刻后,杨澈忍了又忍,终于还是没忍住,小心翼翼道:

“师兄,这、这回还是运气吗?”

沈修寒理所当然地挑眉道:

“当然了!”

一刻钟后。

“哗啦!”

第三尾宝鱼青纹鲫破水而出!

杨澈不由嘴角抽搐,即使他再憨,也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这位沈师兄,哪是什么新手?

分明是个喜好扮猪吃虎的老渔把式!

他方才那一脸虚心听讲的模样,纯粹就是故意看他耍猴戏!

想起自己一路上拍着胸脯、唾沫星子乱飞地给人家传授“捕鱼秘笈”的模样…

唰!

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子根直冲脑门。

杨澈黝黑的面皮瞬间涨成紫红色,脚趾差点抠进船板缝。

好一会,他才闷着嗓子,尴尬讷道:

“师兄…咱们接下来往哪走?”

“一路向北!”

沈修寒咂巴下嘴,意气风发地道。

他原本盘算着钓个两三尾便收手。

奈何…

这打渔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。

钓鱼这种事,着实他娘的过瘾!

特别是钓上来的还不是普通的草鲩鲢鲤,而是天地宝鱼!

一竿子下去,张力拉满、宝鱼破水而出的爽感,简直像是有猫爪在挠他的骨头,根本停不下来!

‘不成,再来最后一条,不能再多了,再多就惊世骇俗了…嗯,还得绕绕路,拖延点时间,这孩子本来就傻,别给吓坏了…’

于是,在沈修寒的瞎指挥下,两人在湖面漂了一个多时辰。

直到杨澈手臂酸软,沈修寒才再次示意停船。

挂饵,抛竿!

拧腰拉竿!

动作一气呵成!

“轰”的一声,一尾凶猛大鱼瞬间被拽出水面!

鱼身足有小臂长短,两拳并起般宽厚,脊背是一片纯银色,鳞片紧密锃亮。

最惹眼的是,它吻部前端,竟生着一根手掌长、尖锐如锥的骨刺,寒光隐隐,看得人后脊发凉。

“二阶宝鱼,银背鱼!!”

杨澈惊声叫道。

沈修寒单手抠住鱼鳃,望着这条熟悉的大鱼,眼中掠过一抹怀念,心中轻声道:

‘许久不见了,老伙计…这次,还是我送你上路!’

与此同时。

岛心,竹楼二层,九鹤铜炉旁,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
“太慢了,红菱!”

说话的是个身量颇高的中年男子,着一袭深蓝色号衣,袖口处绣着泉涌模样的纹路。

他眉头紧锁,负手立于窗前,赫然是听泉院五大执事之一的…

腾忡!

“阴煞派自年初起,已全面暗侵我沧州四府三百六十县!”

腾忡转过身来,目光沉沉道:

“我摘星四院百余名内门精锐身在前线,与魔教贼子浴血厮杀。从二月至今,陨落者已有十一位,负伤之人更是不计其数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又沉了几分:

“而如今,门中疗伤、生劲两类大丹的缺口极大,丹阁那边已经催了三回。”

“所以,这一批宝鱼,我限你二十日内,尽数凑齐上缴!”

“二十日?”段红绫面色骤变。

原本尚有二十余日的时限,现在一下子被生生抹去数日!

段红绫咬着银牙,面上浮起为难,急声道:

“腾执事,并非红菱懈怠,实在是宝鱼塘人手匮乏,算上红菱自己,内门弟子也不过六人,二十天补上这么大的渔获,着实是…”

“我何尝不知?”

腾忡眉头皱得更紧,叹了口气,打断她的话头:

“可如今,除坐镇门下各处产业的弟子外,四院中留守内门的弟子本就寥寥,且各有要务缠身。”

“你想要更多内门弟子来帮你捉鱼,我也是无能为力。”

可看着段红绫那副焦虑模样,他思虑了片刻,终是松了口:

“也罢!”

“我想办法调派二十名手脚干净的外门弟子,这已是我暂能挤出来的最大支持了,剩下的,好自为之吧!”

“…红菱明白,执事慢走。”

将腾忡送出竹楼。

段红绫一脸烦躁地坐回竹椅上。

静坐片刻,她忽地起身,抄起斜倚在墙角的大网,大步朝湖边走去。

刚走没几步——

竹林小径上,一道背着鱼篓的熟悉身影,施施然迎面走来。

“沈修寒?”

段红绫脚步一顿,柳眉倒竖,语气不善道,“你不去捕鱼,跑回来作甚?”

沈修寒见她神色不豫,手里还攥着一张乌沉沉的大网,一副要亲自下水捉鱼的架势,心中顿时明悟过来。

他也不多解释,只取下背上鱼篓,掀开竹盖,拱手道:

“回禀师姐,自是来送鱼的。”

“送鱼?”

段红绫语气一滞,美眸眨了眨,似乎还没回过味来。

“正是。”

沈修寒指了指脚下鱼篓,不紧不慢道:

“方才侥幸捉了几尾,怕搁久了宝鱼气血流失,有损药效,便先行送过来了。”

“几、几尾…宝鱼?!”

段红绫将信将疑。

可见沈修寒神色认真,不像信口开河的模样,顿时让她心脏怦怦急跳了起来。

段红绫深吸一口气,三两步跨到跟前,垂下目光,朝篓中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