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深呼吸了一口气，只感觉心中的大石头又重了几分。
眼下他妈明明是能听得到的，可无论是小妹还是老二，他们说的这些都是平日里他妈最关心的。
可如今，他妈却毫无反应，这让王建军不由得又想到了医生当时跟他说的话。
病人眼下最重要的是没有求生意识，看来他妈这是铁了心了，要丢下他们啊！
“走吧，南枝，咱们也过去跟妈说几句。”
李南枝点了点头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妈，是我，我是南枝啊，我知道妈其实一直都把我当亲生闺女看，我也是把妈当亲妈来看的。”
“在我心里，妈就跟我亲妈一样。妈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，我还等着好好孝敬你，等着带你到镇上，带县里去逛逛，咱们也出去走走。”
“妈，你要是有点事，让我可怎么活啊。”
李南枝说着，豆大的泪珠砸在刘桂芳的手背上。
可即便这样，刘桂芳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。
若不是医生说，现在刘桂芳并没有完全失去生命特征，他们还真以为刘桂芳已经毫无生机了。
“来，玲儿去叫奶奶，让奶奶醒过来。”
王建军说着，轻轻拍了拍玲儿的后背。
要知道平日里玲儿说话都费劲，基本上更是没有开口叫过奶奶。
即便平时刘桂芳不说，但王建军也知道，刘桂芳其实是很想听玲儿喊她的。
毕竟好不容易有个宝贝孙女，刘桂芳怎么可能不稀罕呢。
听到王建军这么说，其他几个人瞬间都看了过来。
他们都是知道玲儿情况的，这个要求对玲儿来说简直太难了。
可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，玲儿竟然真的乖乖的走到了病床前，小声的喊着。
“奶奶，玲儿想你。”
虽然一开始，玲儿说的并不清楚，而且愣一听，也听不出她说的是什么。
可再次开口时，玲儿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。
“奶奶，玲儿想你。”
“奶奶，玲儿想你。”
玲儿依旧还不会熟练的说话，但能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玲儿就静静的站在那，一直重复着这六个字，听的李南枝他们都不由得落了泪，王建军也趁机说道。
“妈，你快醒过来吧，那肇事者已经有线索了，还等着你到时候当证人把那肇事者认出来呢。”
“他把你撞成这样，咱们家还要他赔医药费呢。”
“妈，你要是不醒过来，还有谁能指认他呢？”
王建军说完，静静的看着刘桂芳。
他知道，刘桂芳最在意的就是花钱了，也最怕花钱。
如今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。
他不相信，他妈听到之后会毫无反应。
可是让他们失望的是，无论他们说了什么，刘桂芳依旧是一动不动。
眼看着十五分钟的时间到了，医生也再次走了进来。
对方一眼便看见病床上的刘桂芳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，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，知道这次的唤醒算是失败了。
“时间到了，你们家属先出去吧，我们要准备进行第二次手术了。”
“你们最好也有个心理准备，若是这一次再醒不过来，那很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医生这话瞬间刺痛了王建国他们。
一想到刘桂芳永远也醒不过来了，几个人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，想要去拉扯刘桂芳。
好在那医生，早就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，做好了准备，让他的同事将王建国他们通通拦住了。
“家属，你们冷静一点，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呢。”
“或许这次手术做完，病人就能醒了，还请你们冷静一点。”
只是医生说的那些话，他们哪里还能听得进去。
如今他们脑海里，就只剩下刘桂芳若是现在醒不过来，就说明永远也醒不过来这件事了。
而王建军也是傻在了那里。
他没想到，重活一世，他竟然还是没能阻止悲剧。
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的，看着他妈死在他面前吗？
上一世，他混蛋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在得知他妈的死讯时，都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。
那个时候，他还觉得难过。
更别说现在他做了这么多，却还是无法改变结局了，这让王建军怎么受得了。
尤其是医生分明说过的，他妈是还有意识在的。
那眼下就只有一种可能，是他妈不愿意醒过来。
可是他们这么多人，刚才说了那么多话，就连王建军觉得，他听完之后都没办法无动于衷。
像他妈这样心软又善良的人，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呢？
到底是哪里不对？是他们说的话不对，还是他想错了方向？
就在这时，一个念想突然从王建军脑海中划过。
虽然他觉得十分冒险，但王建军知道，若是他不试上一试，怕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想到这，王建军趁着那些医生在拦老二他们的时候，立刻跑到了刘桂芳床前，狠声说着。
“妈，你要是再不醒过来，我就把南枝休了，让她带着玲儿滚回娘家，这路上路途遥远的，万一出个车祸什么的也说不准。”
“我再把老二送到煤窑里，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回家，还让小妹辍学，嫁给八十多岁的老光棍。”
“妈，你要是不醒过来，咱们一家人就都别想好过了。”
王建军知道自己这话说的过分。
可是他想赌上一赌。
因为他想到之前南枝跟他说的那些话，当时二婶她们说，他妈生病费钱，一点用都没有，是个拖油瓶，他妈才生气的。
所以王建军觉得，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怕是只会让他妈更加觉得自己是个累赘。
只有她死了，才能不拖累大家。
如今他只能反过来说了。
医生听到这话，皱了皱眉，立刻走上前去，拉扯着王建军，一脸严肃。
“这位家属，都什么时候了，你怎么还能刺激病人呢？”
“你这万一让病人情绪激动，醒不过来了怎么办？”
“你们还愣着干什么？还不赶紧把他们都拉走，一会儿可就错过最好的做手术的时间了。”
那医生说完，就让自己的同事将王建军带走。
可就在这时，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。
“刘医生，你快看，病人的心电图是不是动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