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这天底下,最憋屈的差使,莫过于给皇帝当差。
干好了,那是本分,赏你几个大子儿就算皇恩浩荡!
干砸了,那就是欺君,轻则流放三千里,重则全家老小一块儿去菜市口看热闹。
林澈心里头跟明镜儿,他既不是那等迂腐透顶的忠臣孝子,也不会为了那把龙椅,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搭进去。
可这世上的事,往往就是这么邪性,你不去找它,它偏要来找你。
今个这事,对林澈来说,既是那要命的阎王帖,也是那通天的登云梯。
可眼下嘛……林澈一手举着那昏黄如豆的蜡烛,一手紧握着腰间冰凉的刀柄,猫着腰在地道往前摸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龟孙骂了个底朝天。
“奶奶的!”
“真是把老子当猴儿耍了!”
“先是让老子在京城上空当了一回‘飞天蝙蝠’,这会儿又逼着老子学那土行孙,钻这耗子洞!”
“等老子把你们从这地缝儿里揪出来,看不把你们的蛋黄儿给捏出来!”
也不知走了多久,林澈忽然觉得眼前豁然一亮....
地道到头了,前方出现了一间小小的石室。
林澈心头一动,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,举起蜡烛这么一晃悠。
好家伙!
这一看不要紧,他差点没把手里的蜡烛给扔出去。
火药!
全是火药!
只见这间密室里,枕头大小的木箱子,从地面一直码到了顶棚,层层叠叠,少说也有百八十箱。
烛光这么一照,木箱子上面闪着星星点点的诡异亮光,那是一根根正在燃烧的火药引信!
他奶奶的,一眼望去,怕有一百多根!
这些引信被人编成胳膊粗细的麻绳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中央,然后又分叉开来,连接到每一只木箱之上。
那火星子“嘶嘶”地冒着,像一条阴毒的小红蛇,不急不慢往那炸药堆里钻。
更要命的是,这些引信已经烧了老半天了,如今露在外头的,每根都只剩下不到一尺长!
林澈低头一看,地上从门口到分叉点,留下一道清晰的放射状焦痕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只要再过那么一小会儿,这间石室,连同他这条小命,就得化作满天烟花,给这京城夜市添个景儿了!
“草你大爷!”
林澈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么多火药捻子,他就算生出三头六臂,也不可能在爆炸前把它们全揪灭啊!
只要剩下一根,他就得跟这屋子里的砖头瓦块做伴儿,永世不得超生了。
“娘的……救不了,谁也救不了……老子得撒丫子跑!”
林澈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这一个念头,当即就要转身开溜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他发现脚边地上,似乎有个什么玩意儿。
他下意识地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,入手沉甸甸的,也来不及细看,先一股脑塞进怀里。
可就是这么一低头的功夫,他的目光越过那堆火药箱子,落到了石室最里头。
那儿,竟然趴着一个人!
确切地说,是一具死尸。
林澈这一惊,真是非同小可,吓得他差点没当场叫出声来。
刚才他光顾着看火药了,压根儿没留意到这还躺着一位。
在这么个鬼地方,眼瞅着就要升天了,突然冒出一具死尸,晦气!
他强忍着心头的狂跳,举着蜡烛又往前凑了凑,只见那人脸朝下趴着,看不清面目。
只能看后背上有一大片紫黑色,那是鲜血干涸后的颜色。
这人是被偷袭的。
难道是……被放火药的同伙灭了口?
不行,管他是谁,老子可不想跟他做邻居!
得赶紧撤!
他猛地转过身,就要顺着来路跑出去。
可就在他脚刚抬起来的当口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闷响!
那声音不大,却闷得吓人,像是一头巨兽在远处打了个饱嗝,整个地道都跟着颤了一颤。
“坏了!”
只见前方的通道,被顶部塌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!
地道塌了!
这一刻,林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那满屋子的火药引信,此刻在他眼里,就是地狱使者的催命符。
他估摸,留给他写遗书的时间,最多也就剩下一分钟了。
前无去路,后有炸雷。
头顶是厚厚的黄土,脚下是冰冷的青砖。
林澈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“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”。
他死死盯着那片塌方的土石,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近乎绝望的疯狂。
难道老子今天,就要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老鼠洞里?
与此同时,北街上,那氛围可比林澈待的耗子洞要敞亮多了。
御驾亲临,本该是锣鼓喧天,此刻却是鸦雀无声。
月天帝的步辇停在路中间,像一头蛰伏的怪兽,散发着无形的威压。
大理寺卿孙若微,正跪在御辇前,但额头细密的汗珠暴露她现在的处境。
月天帝连珠炮的问话,让她无言辩解:
“你说前面有埋伏?”
“你又跟朕说,驸马已经冲进观音庙里,替朕拿刺客去了?”
“朕问你,你可听见那边有打斗之声?”
“你可看见有人交兵?”
“告诉朕...”
月天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那些个刺客,究竟在何处?”
“你半夜阻拦圣驾,编出不着四六的瞎话,让朕绕道回宫,你到底安的什么心?”
孙若微被月天帝一顿训斥,吓得一激灵,可她知道,这时候退一步,那就是万丈深渊。
她一咬银牙,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:
“臣用这条命担保!”
“臣相信驸马的判断!”
“事后陛下要杀要剐,臣认了!”
“那北街,万万走不得!”
“前面凶险啊陛下!”
“哼....”
“连你也敢顶撞朕,信不信朕现在就宰了你?”
“来人,把她架开!”
“起....驾!”
孙若微眼看着劝不住,真是急火攻心,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挣脱了两个架他的侍卫。
两步窜到步辇前,“噗通”一声又跪了下来,紧接着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响头磕了下去,没几下脑门就见红了。
“您就信臣这一回吧!”
而龙辇上的月天帝,眼神却冷若寒冰!
“将她押入大理寺!”
太监的喊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高亢。
“起驾...”
就在这时,御辇前方,毫无征兆爆发出一声巨响!
“轰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