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昨晚后,她也明白了明镜隐藏在曙光营地的原因。
一个混血,被进化体海兽排挤针对,在兽人世界小心翼翼。他想要的,也只是一个能够容纳他,接受他的族群而已。他从没有把曙光营地当成一个狩猎场。
明镜一直以来的目的,就是想用兽人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活着,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。
她惹出的麻烦太多了,周峰、宁雪,以及营地里那些贵族,都在想方设法对付她。是,有了明镜的保护,她会更安全,可然后呢?
兽人的最高战力,永远是兽形状态。
不兽化的话,他不一定是周峰的对手。毕竟那是战力七阶、金系异能五阶的兽人。
可真实身份一旦揭开,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明镜能在曙光营地攒下人脉,拥有公民的尊重与拥护,靠的不是实力,而是他四阶治愈系异能者的身份。她不希望因为和她关系的改变,就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。
更不希望看到将来有一天,那些曾经敬重他的兽人,在得知他是进化体海兽后,对他拔刀相向,那太残忍了。
利用他们的感情从系统那里获取利益,她已经赚得够多,也亏欠得够多了。
……
离开三区后,明镜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,大步朝曙光医疗机构走去。
上了楼,几个护士也不急着下班了,凑在门口低声议论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纷纷转头望过去,当看到西装革履的明镜时,眼神俱是一亮,娇声唤道:“明医生!”
她们心里都有些纳闷,明医生在曙光医疗机构这么久,向来比谁都尽职尽责,从没请过假。可自从上次出海去了苍狼要塞,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尤其是今天!
莫名其妙请假也就算了,怎么身上那股禁欲气息反倒更重了?
他甚至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,比从前更冷漠,径直推门进了办公室。
几个护士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表情有点酸:“难道里头那个真是明医生的未婚雌主?”
*
沈湄把剩下的兽肉都卤进了锅里,酱油拌饭也做好了。
她看了眼无咎的房间,灯没亮,就没去敲门,端着两盘子酱油拌饭上了楼。
“君玄,你在房间吗?”
话音落下,房门打开,君玄语气淡淡:“有事?”
沈湄有点疑惑,态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了?
奇怪归奇怪,她还是把饭往前递了递:“我做了饭,你要不要吃点?”
君玄顿了一下,不知在想什么,片刻后微微侧身:“进来。”
沈湄端着饭走进房间,放在桌上:“你吃吧,我也回房间了。”
君玄薄唇紧抿,银白长发散落,眼尾微微下垂,衬得琥珀色的眸子显出几分淡漠。就在沈湄转身要走时,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,声音低而沉:“陪我吃。”
沈湄微微一讶,觉得今天的君玄有些反常。
不过,这么小的要求,她自然不会拒绝,当即在桌边坐下,美滋滋地吃了起来。
君玄坐在对面,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颈子,白皙细腻的肌肤上,点点暧昧的痕迹清晰可见。尽管她身上的气味早已被饭香遮掩,变得很淡,可他还是闻得到。
他不自觉想起了船上的时候。
蛇兽的气息浓郁刺鼻,彼时失去记忆的他如临大敌,化作兽形,将那股令人生厌的气味尽数舔舐掩盖。这是属于狼兽的占有欲,他不喜欢分享。
“回到营地后,你好像把我忘了。”
这声音淡得像是一阵风都能吹散。
沈湄一口米饭险些没喷出来,抬头看过去时,君玄低垂着眼睑,卷翘的睫毛压得很低,灯光投射下来,在他眼下打下一层浅淡的阴影,清绝凛冽的脸上多了丝破碎的味道。
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所以,君玄是吃醋了?
沈湄眨了眨眼,偷偷看了眼好感度,嗯……还是冷冰冰的十八,纹丝未动。不过,能让君玄说出这样的话,心里肯定多少是有点儿不舒服了。
她又往嘴里塞了口米饭,望着君玄,忽然觉得这坏端端的日子,好像也是好起来了。
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什么?吃醋!
想了想,她端着餐盘往君玄身边一坐,靠得近了些,认真道:“咱俩可是一起出过海、颠沛流离、过命的交情,我怎么可能忘了你?我是怕打扰你呀!”
沈湄说的小心翼翼,表情还带着些委屈。
“你看,你每天都闷在房间里,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。再说了,你以前可讨厌我了,你要是不主动找我,我哪敢烦你,对吧?其实我每天都在想你,做梦都是。”
说起做梦,沈湄觉得今晚说什么也得早早爬上床,不能再被迷惑了。
连着三个晚上,跟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,一刻也没闲着,课程全耽误了!
痛心疾首!
“你有时间做梦吗?”君玄抬眸看向她,琥珀色的眸子澄澈透亮,语气平静,却愣是让沈湄品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。
她脸一红,轻咳一声,小声道:“我是真的想你,一直想着帮你修复意识呢。”
说真的,要是狐堰说这种话,她还会反讽回去。可偏偏这话是从君玄嘴里说出来的,她只觉得羞愧。嘴上总说美色误人,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把持不住。
眼看着沈湄的脑袋都快垂到桌面上了,君玄轻叹一声:“我不是在指责你。”
这还不是指责??
沈湄在心里立马回了一句,当然,嘴上还是安安静静的。
“周峰只是暂时放过了你,等他反应过来,会彻底暴怒。你想好怎么应对了?”
君玄侧眸看她,如雪似银的长发垂落在她肩头,淡淡的雪松气息拢过来,清冽好闻。
“一旦他知道被戏耍了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还有宁雪,她就住在隔壁,贪婪、嫉妒、仇恨,这些情绪会让她更疯狂。你得罪的人不少,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“长珏他们自顾不暇,怎么护你?明镜的身份经得起查吗?他和周峰到底有没有纠葛,在曙光营地扎根这么久,背后到底有哪些势力,你知道吗?你就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视线落在她脸上,声音虽平静,却更低了几分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语气不急不缓,可每说一句,沈湄的肩膀就往下垮一寸。
爹系男友的平静质问,比疾言厉色更让人难以招架。
君玄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。
半晌,沈湄终于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,杏眼弯弯。
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米饭,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:“你饿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