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不言被封入珠子后的第三天,心脏引擎的能量输出降到了85%以下。
那天早上,我推开听风斋的门,发现防护罩暗了。不是透明,是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阳光照不进来,屋里很暗。
“林砚,防护罩怎么了?”
他走出来,抬头看。“能量不够。防护罩自动降低了强度。”
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如果继续下降,三天后防护罩会消失。五天后缓冲区会消失。七天后网络会休眠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增加能量。接受交易。”
“你要逼人交易?”
“不逼。等。会有人来的。”
我们坐在八仙桌旁,等。茶凉了,再泡。再凉,再泡。第三泡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白色的护士服,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外套。她的脸很白,眼睛很红,像哭过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喝。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,我把茶倒上。她端起来,抿了一口,没品,直接咽了。
“您想交易什么?”
“我想让我病人活过来。”
“病人?”
“我是护士。在ICU工作。有一个病人,才二十岁,出车祸,脑死亡。她妈妈每天在病房外哭,哭得眼睛快瞎了。我想让她活过来。哪怕多活一天。”
就在她说完的瞬间,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。一行字浮现出来,颜色很深,几乎发黑:
【代价:对“死亡”的感知能力。永久失去“人终有一死”的认知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,心里算了一下。对“死亡”的感知能力。这意味着,交易完成后,她不会再觉得死亡是终点。她会觉得“死可以复活”。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救人,不管有没有可能。她会耗尽自己,因为不相信“够了”。
“您的代价是——”我开口,林砚看了我一眼。他的意思是:你来决定。
“——永久失去对‘死亡’的认知。您不会觉得人真的死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那不是很好吗?我就可以一直救人了。”
“好。但您也不会接受‘够了’。您会一直救,救到自己也死了。”
“那我还是人吗?”
“您是人。但您失去了‘接受’的能力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茶杯。
“苏老板,我不交易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病人……”
“我教您一个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您接受。接受她死了。接受她妈妈会痛苦。接受您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“那我不是很没用?”
“不是。您很有用。您救了很多人。但您不是神。您是人。”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苏老板,您接受过吗?”
“接受过。”
“接受什么?”
“接受他会忘了我。”
她看向林砚。
“他忘了您吗?”
“忘了。但他记得我在意他。”
“那您接受了吗?”
“接受了。”
“不难过?”
“难过。但难过也是好的。难过证明我在乎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苏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林砚握住我的手。
“苏婉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能量呢?没有交易,没有碎片。”
“能量会有的。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到需要的人来。”
窗外的天,阴了。
防护罩灰蒙蒙的,像快灭了。
但林砚的手,还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