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记忆流失加速后的第五天,孟婆和小荷回访了听风斋。她们从墙里走出来,孟婆端着新白瓷壶,小荷提着一篮子槐花糕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影子很短。
“林老板,苏老板,我们来了。”
“请坐。喝茶。”
苏婉倒了茶。孟婆闻了闻,抿了一口。“好茶。茉莉。”
“您女儿呢?”
“小荷,坐下。”
小荷坐在孟婆旁边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苦。”
“回甘。”孟婆说。
小荷等了几秒,又喝了一口。“甜。”
“对。回甘。”
小荷笑了。
“苏老板,我母亲最近在煮一种新茶。”小荷说。
“什么茶?”
“循环茶。喝了能让人记住循环。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。不害怕了。”
“能给我喝吗?”
“能。但你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一段记忆。随便哪段。”
苏婉看向林砚。林砚摇了摇头。
“不换。”苏婉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的记忆快没了。剩下的都是重要的。”
“什么重要?”
“他。”
苏婉看向林砚。
孟婆笑了。
“你和他一样。你母亲当年也说了类似的话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‘我女儿重要’。”
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孟婆,我母亲在你那喝了忘川茶,忘了自己。你能让她想起来吗?”
“能。但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的快乐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快乐?”
“对。你仅剩的快乐。”
林砚握住苏婉的手。“苏婉,不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快乐也是我的快乐。”
“那你帮我记。”
“我记不住。我的记忆在流失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孟婆从壶里倒出一杯茶,灰色的,像雾。
“苏老板,这杯茶,送给你。不要代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母亲付过了。三十年前,她付了快乐,换了你父亲的命。剩下的,够付这杯茶。”
苏婉接过茶杯,手在抖。她抿了一口。茶是苦的,很苦,像黄连。但几秒后,回甘。甜的,很甜,像蜜。
“苏婉,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林砚问。
“感觉到了母亲。她在笑。声音很好听,像风铃。”
“你记得她了?”
“记得。心记得。”
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孟婆也哭了。小荷抱住孟婆。
“妈,别哭。”
“妈没哭。妈开心。”
“开心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开心太多了,装不下。”
孟婆笑了。苏婉也笑了。
方敏放下绣花针,看着孟婆。
“孟婆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你女儿也是我女儿。”
方敏低下头,继续绣茉莉。白色的线,在阳光下亮得发白。
林砚握住苏婉的手。
“苏婉,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你在想‘她会记得母亲的’。”
“对。她会记得的。”
“你记得你母亲吗?”
“记得。她叫苏婉。喜欢穿月白色的旗袍。喜欢在午后坐在窗边绣花。喜欢唱摇篮曲。”
“你记得她的声音吗?”
“不记得。但记得她笑。声音很好听,像风铃。”
“和你母亲一样?”
“对。一样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窗外的天,晴了。
阳光照在防护罩上,很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