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别放错了(1 / 1)

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说出这种话。

傅文佩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,但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。

保温桶被她攥得咯吱响,汤洒了一些,烫了手指,她没松手。

她的腿在抖,后背全是冷汗,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,但她咬着牙,没有倒下去。

“您……您不能因为您陈家有钱,就觉得谁都该听您的。我女儿不欠你们什么。她……她什么都没做错。您这样说她,是要逼她去死吗?”

最后这句话,她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决绝。

说完了。

她站在那里,抱着保温桶,一动不动。

陈安邦看着她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这个女人说话磕磕绊绊的,声音发颤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费劲。

跟王雪琴那个泼妇比起来,简直不值一提。

但她说出的话,跟王雪琴是一样的意思——“是你儿子自己来的。”

好好好,陈明昊这个不成器的,把他的脸都丢尽了。

看他回去怎么收拾这个逆子。

“傅太太,你考虑考虑。”他转身走了,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
两个随从跟在后面,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笃笃笃的,渐渐远了。

傅文佩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保温桶还在手里,她低头看了看——汤洒了小半桶,手指被烫红了一片。

她忽然腿一软,蹲了下来。

“傅文佩。”

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。傅文佩一哆嗦,差点把保温桶扔了。

王雪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像鬼一样,她就站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,手里还拎着燕窝。

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脸色不太好——一看就是从陆公馆赶过来的。

傅文佩赶紧站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
“雪琴,刚才那个人……是陈明昊的爸爸。他、他说让我劝依萍离他儿子远一点。我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雪琴打断了她,声音不咸不淡。

傅文佩愣了一下,“你……你知道了?”

“他先去的陆家。”王雪琴走过来,站在傅文佩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,“被我骂走了。然后跑这儿来了。”

傅文佩的嘴巴张了张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以为王雪琴要骂她——骂她懦弱,骂她跟陈家人说话,骂她万一说错话得罪了人。

“雪琴,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?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不认识他,我不知道他是谁。我就是……就是跟他说,是你儿子自己来的。我学你说话的,但我学不像,我说得磕磕巴巴的……”

王雪琴看着她那副又窘又怕的样子——眼眶红红的,手指上还有烫红的印子,保温桶歪歪扭扭地抱在怀里,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批作业。

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傅文佩。

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——等傅文佩答应或是承诺什么,她冲上去把两个人都骂一顿……

或者陈安邦走了,冲上去骂傅文佩一顿“你又怂了?说话跟蚊子叫似的?你这样怎么帮得了依萍?”

可傅文佩今天没有软弱。

她看见的是——傅文佩站在那里,手在抖,腿在抖,说话结结巴巴,跟她王雪琴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但她说完了。

一个字都没漏。

没哭,没跑,没求饶,没沉默,没低头。

王雪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然后伸出手,把傅文佩歪了的衣领正了正。

“行了,”她说,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,“算你今天表现不错。老娘就不骂你了。”

傅文佩愣住了。

她抬起头,红着眼睛看着王雪琴。

王雪琴已经转过身,拎着燕窝袋子往院子里走了。

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,噔噔噔的,走了几步,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——

“汤洒了。回去重炖。用我送来的那只鸡。别又炖成毒药。”

傅文佩站在原地,看着王雪琴的背影,愣了好几秒。

然后她笑了,眼眶红红的,想哭又想笑。

她抱着保温桶,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
“雪琴,那只鸡……是清炖还是红烧?”

“清炖。你红烧能烧成碳。”

“哦。那……要不要放红枣?”

“放。”

“好!”

“你别放错了,你上次放的是枸杞,那是炖鸭子的。”

“哦。那是我记错了……”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
王雪琴的骂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——“……真是笨死了。炖个汤都不会。”

“那个……”

“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你怎么活下来的……”

傅文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——“我……我平时也不怎么炖汤……只是做几个菜。”

“那依萍之前喝什么?”

“我们之前,就是随便对付下......”

“对付下?我不是送了东西过来?”

“我是说以前.......”

“后面呢?”

“她……她自己炖。”

“啊?我就说你蠢……她哪有时间?……”

“我跟如萍在学......”

“你们两个能学得明白吗?”

“张妈在教我们了.......”

“你们学了好几个月都学不会,真是笨死了!”

骂着骂着,声音远了。

巷口的风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