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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7

12月24日,午餐过后,阳光正好。

以装饰圣诞树为起点,霍尔家正式进入过节模式。

五天前,格林购入一棵冷杉,暂存在别墅后花园。

眼下,霍尔、休斯与格林合力将冷杉树横着抬入大厅。

三人成三角形站位,利用绳索将大树立起来。

垂直插.入圣诞树专用金属底座,再牢牢固定在地面,不让它有一丝摇晃。

奈布拉望着高约八英尺的冷杉树,暗道「这树长得真标致。」

这是一棵年轻的冷杉。

树冠呈标准的塔形,树枝层层轮生,一共有六层。

它几乎一比一还原了三十二年前《泰晤士报》上刊登的英国理想圣诞树构想图。�

如今,英格兰流传一种节日习俗。

必须平安夜当天才能立起圣诞树,过早或过迟都不够吉利。

虽说是习俗,在英国也就流行了三十多年而已。

假设穿越的时间线往前推移。

在19世纪初期的英国,仍看不到一棵树成为圣诞节的重要角色。

那是维多利亚女王与表弟阿尔伯特亲王1840年结婚后,由阿尔伯特亲王从德国带来的圣诞习俗。

1848年,《伦敦新闻画报》率先刊登了一张照片,维多利亚女王一家围绕着满布装饰的圣诞树过节。

从此,装饰圣诞树成了英国圣诞节的重要文化。

《泰晤士报》等报纸随后加入探讨,画出完美圣诞树的模版图。

眼前的冷杉树,让模板图走入现实。

“好!树立起来了,开始装扮它吧。”

珍妮率先打开放在树边的一只纸箱,取出金银丝带。

缎带织得耀眼,轻轻一抖,散落了银光与碎金。

珍妮一手拿缎带,一手抄起剪刀。

踩着矮凳上上下下,一会系蝴蝶结,一会搞波浪纹,为绿树披上流光溢彩。

根据时下的通识,一棵完美的圣诞树应该由三部分组成。

第一部分是装饰物,包括让它变得华丽的彩带。

另外,圣诞树上必须有丰富多彩的食物。

奈布拉打开另一只大纸箱。

纸箱内堆满零食。糖果、坚果、水果、姜饼等,按不同品类装在不同盒子里。

隔着包装也能嗅出它们的共同点,一个字——“甜”。

奈布拉将几大包甜食放到桌上。

等会要将它们混装到小纸袋里,分散挂到圣诞树枝头。

只有上帝知道,她对英国甜食的最高评价是“这东西不甜!”

令人遗憾,这堆将要由她亲手分装上树的零食,九成是齁甜。

休斯打开第三个纸盒。

取出一沓彩色小纸袋与玻璃罐装的丁香干花香料。

他走到桌边,放下一叠彩纸袋,“给你分装零食用的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奈布拉注意到分装袋被放下的位置,恰好是自己取用时最趁手的角度。

休斯:“我需要橙子做香球。”

圣诞树不仅需要装饰物与食物,也要有香味。

休斯一眼就能看出桌上哪只盒子装了橙子,但没有不问自取。

奈布拉:“请便。”

休斯听到回应才将一大盒橙子拿走,又到厨房拿了水果刀。

他先在橙子表皮上划了数十道口子,再把丁香花干嵌入橙皮。

动作极其熟练,一只接一只的香橙丁香球,被轻轻松松做好了。

奈布拉一袋袋地分装零食,默默记下把水果装到了哪些纸袋中。

之后取食,她只选水果。好歹是天然甜,没有过量糖分。

她随意一瞥。

只见休斯制作的一堆香球,丁香嵌入橙皮的角度位置几乎一模一样。

休斯做好香球,立刻取出手帕。

洁白的手帕把他指尖沾染的微量果皮汁液擦得一干二净。

他又把手帕叠放整齐,放回口袋,再将香橙丁香球逐一挂到树上。

丁香与橙子的味道相互融合。

圣诞树枝头散发出一缕缕沁人暖香,慢悠悠地驱散着寒冬阴霾。

不过,比起圣诞树,室内更有一只大号的“移动香橙”撩动人的嗅觉,让空气翻涌一波又一波的清甜气息。

不是别人,就是休斯本人,他在制香时染了一身甜味。

随着休斯走动,甜味弥散。

甜到像是一颗让人牙酸的糖,与他一丝不苟的静默神色格格不入。

奈布拉瞥见这幕反差,面不改色地继续扎紧分装袋。

再把小彩袋分别递给珍妮与休斯,把这些零食挂满枝头。

另一边,霍尔把蜡烛固定到枝头。

照明物也是圣诞树必不可少的一环。

入夜后将会点亮所有蜡烛,让圣诞树蒙上一层圣洁光晕。

为了防止蜡油乱滴,还需要在每支蜡烛的正下方按上小托盘。

格林负责安装托盘。

其他物品能以任意角度上树,只有小托盘必须一一对准蜡烛。

“格林,你对准点。”

霍尔叮嘱次子,“托盘别系歪了,别让蜡油漏下去。”

“放心,我准头很好。”

格林说得轻松,“您不信的话,等会拿尺子量,一量一个准。”

霍尔听次子这样说,心里更加没底。

还是没有当场驳斥,等完工后看实际效果。

五人分工明确。

一个多小时后,空荡荡的冷杉变成了琳琅满目的圣诞树。

奈布拉瞧着完成品,真是一次全新体验。

上辈子没这样玩过树。

少数几次参与“装饰”,也不是系彩灯,而是制作数字3D投影。

她会把虚拟树投屏到真实空间。

当稀奇古怪的圣诞树影像悬浮在半空,更像是来自魔法位面的产物。

珍妮绕着树转了一圈,满意地点头。

“很好!今年的圣诞树又热闹又漂亮。也是格林选的树底子好,树枝层次分明,非常适合装扮。”

格林并不谦虚,“确实选得好,我一眼就挑中了。”

他还自夸,“我先下手为强,让隔壁的怀特羡慕到欲哭无泪,不甘心地看着我买走了这棵最标致的冷杉。”

格林又对父亲抬了抬下巴,“您看,我装的托盘多工整,保证不漏一滴蜡油。”

霍尔紧紧抿唇。

听听!这是什么用词?

隔壁的怀特能为一棵圣诞树欲哭无泪?

怀特·席尼曼,27岁,今年年初结婚了,一位稳重的议会记者。

霍尔想到别人家的孩子,就忍不住腹诽次子。

今年七月,格林从牛津毕业。

半年过去了,他仍旧游手好闲,没有明确的职业规划。

让格林到钢铁公司任职,他不感兴趣。

表示有哥哥休斯继承家业,他只拿一点分红就行。

参加文官系统考试?

不,从一开始就从选项上划去这一条,不要过朝九晚五的白厅公务员生活。

霍尔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犯老蓝斯夫妇的错误。

家族继承权归长子所有,可对次子与女儿也不吝啬,各给了五千英镑的启动资金。

丝蒂芙妮做了珠宝投资,作为嫁妆,带去了美国。

格林毕业后拿着五千英镑闲逛。

说他沉迷享受也不尽然,没有酗酒、嫖赌或去烟馆鬼混。

就是参与了各种新奇俱乐部。

比如加入两年前刚刚成立的“英国自行车手俱乐部”。

霍尔不能理解怎么有人会骑自行车那种怪家伙。

一共两只轮子。

前轮直径高到1.5米,后轮小到只有20厘米,非常畸形的大小对比。

骑手与马戏团演员有什么区别?

骑上自行车,要不摔一个跟头,要不摔一个大的跟头。

格林还参加了足球俱乐部。

霍尔又不禁要问了,十一个人踢一只球,有什么意思?

那些职业踢球的,周薪不超过1英镑。

一个月的薪水在伦敦租不起一间像样的房间。

纵观格林参加的几十个俱乐部,瞧着最正常的居然是他校友办的“第欧尼根俱乐部”。

这家绅士读书俱乐部由麦考夫·福尔摩斯创立。

他立下一条异常古怪的规矩:除了会客室,进入俱乐部后,一律禁止说话。

霍尔不想不要紧,越想越心累。

格林什么时候能找点正经事情做?

他将要23岁了,难道夸他的优点,只能夸圣诞树选得好?

霍尔努力自我规劝,等一等,再给次子一点时间。

眼下还是想一些开心的事。

“上周,我在纽约探望了丝蒂芙妮,她产后康复得很顺利。”

霍尔谈到女儿笑了。

今年八月,丝蒂芙妮在美国纽约产下一对双胞胎。

他转头夸奖奈布拉,“丝蒂芙妮很喜欢你送的圣诞礼物。三件礼物里,尤其喜欢帽针上的圣百合花,说是很衬她。”

霍尔又叹息,“可惜了,今天无法聚在一起。她只能托我代替她与孩子们祝你圣诞快乐。”

“丝蒂芙妮喜欢,我就开心。”

奈布拉反而劝慰,“伦敦与纽约之间的航运班次频繁。不必拘泥在圣诞节,以后多的是机会当面问好。”

霍尔点头:“比起早年去美国,现在快多了。坐船一来一回,短则十天,长也就半个月。”

话是这样说,女儿出嫁又有了孩子,再隔了一个大西洋,一年到头还能再回家几次?

霍尔明白实情,才更感念奈布拉的用心。

奈布拉向纽约寄了三份圣诞礼物。

为双胞胎定制的两把纯银滚勺,勺柄分别刻有两个孩子的姓名。

银质用品是中产以上家庭常送的婴儿礼品。

象征着好运,样式多为银质拨浪鼓、滚勺或橄榄形磨牙棒等。

她又单独为丝蒂芙妮定制了一根帽针。

也是通体纯银饰品,针顶雕刻了一朵精美的圣母百合,是丝蒂芙妮的生日花。

丝蒂芙妮着重夸了奈布拉的帽针送得好。

今年有些人送圣诞礼物时,只给了孩子祝福,没单独送她一份。

一种微妙的落差感油然滋生。

这种情绪却不便宣之于口,至多对前来美国探望她的父亲与大哥说一说。

珍妮垂眸。

听到霍尔转述丝蒂芙妮赞美话语的重点,立刻懂了内情,同样的事情也在自己身上发生过。

后悔让女儿远嫁吗?

珍妮又很快抬眸。

早在丝蒂芙妮婚前,给她分析清楚了这段婚姻的利弊。

做了选择就别后悔,与自己当年一样。

二十八年前选择霍尔,完全没有故事里的因为爱意,只因为合适的权钱交换。

有的道理说起来客观到冷漠。

珍妮看向奈布拉的眼神,还是不免更多一份柔和。

“圣诞树装饰好了。下一步,准备圣诞大餐。”

珍妮提议,“明天大餐喝哪几瓶酒,就由奈布拉来决定吧。现在先回房休息一会,等吃了晚饭,去酒窖挑选。”

在维多利亚时代,英国开吃圣诞大餐的时间在12月25日圣诞节中午。

平安夜吃些简餐,像是烤鸡配梅子粥。

晚餐后,全家人为明天中午的大餐做最后的准备,比如选择喝什么酒。

奈布拉很清楚,霍尔与珍妮对她的关照多少出于移情心理。

为丝蒂芙妮单独准备礼物,谈不上多为人着想,只是习惯。

以前在学术圈混,仅有科研技术过硬不够。不懂人情,容易到处事故。

现在对霍尔家所求不多,亲戚之间和睦相处就好。

“让我来选明天喝什么酒吗?可我对市面上的酒没有研究。”

奈布拉说得诚实。

穿越不满一个月,没时间研究维多利亚时代的酒类,而原主也不嗜酒。

奈布拉继续实话实说:

“如果我选的酒与明天的菜品不搭,口感上会有冲突。”

霍尔毫不在意地摆手,“我没这么多讲究。”

珍妮更是跃跃欲试,“圣诞节就要与平时不一样。让酒与食物发生出其不意的口味碰撞,那很好。”

格林也信誓旦旦地保证,“地下酒窖全是好酒,你只会挑花眼,不会选错。”

捧场的气氛炒到位了。

奈布拉怎么可能不敢选。

她主打全方位倾听,给在场所有人一个表态的机会。

是谁还没说话?

休斯顿时感到肩头沉甸甸的。

安静的圣诞树边,四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。

格林对休斯眨眨眼。

这种时候不要保持一贯的寡言,表态就要清晰地说出来。

不好!

格林突然意识到什么。

看休斯一丝不乱的头发。

再看休斯使用了与蓝眼睛同色系的蓝宝石袖口。

家里谁的讲究最多,显而易见了。

格林再次快速眨眼,大哥千万别站错了队。

休斯只当没看见弟弟的眼皮快要眨到抽筋。

“圣诞大餐,最重要的是我们能聚在一起。”

休斯说了这句,到底没能违背本心,谎称选什么酒都行。

不过,最重要的有了,别的都能退让。

格林松了一口气,很是欣慰。

珍妮与霍尔看向长子的目光也变得和善。

从圣诞树散发的缕缕甜香,似乎为和谐的家庭气氛欢呼。

奈布拉听取了所有人的建议。

大家自愿给她选择权,她不会生分地再推却。

“我不了解有哪些酒,那就盲选吧。”

奈布拉甚至都不用去酒窖,询问格林,“酒窖是成列阵式的排架储存吗?”

格林点头,“对,玻璃瓶藏酒,分不同类别储藏在不同木架上。”

奈布拉:“既然在12月25日喝的酒,就从南到北数第12行,从东到西数第25列,选两者交汇面的那几瓶。”

既然盲选,就把追求不确定性进行到底。

一时安静。

悬挂在圣诞树上的香球,无言地散发柑橘味。

霍尔错愕,竟然这样选?!

搞摄影的人都是这样天马行空吗?

珍妮瞪大眼睛。

几秒后,不掩兴奋地说,“快,换衣服,准备晚上到来。等吃了饭,我们去看看是哪几瓶酒中选了。”

格林蠢蠢欲动,想着要不自己先单独开溜,提前偷瞄正确答案?

休斯眼底闪过笑意,又严肃地看向弟弟。

“格林,请到我房间来一下,把你要的那些美国货拿走。”

格林微笑。

挑什么时候不好,这时候让他去拿代购商品,不就是故意阻止他单独解谜。

“好。”

格林只能心甘情愿地应下。

他才不至于迫不及待,连一顿饭的时间都忍不了。

多么热闹的圣诞前夜。

奈布拉笑看着眼前一幕。

又是自我夸奖的一天,她成功促成了其乐融融的氛围。

灵感忽至。

说到酒,第一篇小说主角的人物背景也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