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6章 六科给事中(1 / 1)

程壑川愣了一下。

六科给事中,正七品,跟他现在的品级一样。

但六科是真正的核心部门,负责审核六部的公文,有封驳权。

皇帝的诏书,如果六科觉得有问题,可以封回去。

这是言官体系中最重要的职位。

“怎么?不愿意?”朱元璋看他发愣,皱眉问。

“臣愿意!臣谢陛下隆恩!”程壑川赶紧磕头。

“行了,”朱元璋摆了摆手,“去吧。到了六科,少说话,多做事。别一上来就指手画脚,先把规矩学明白了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程壑川退出乾清宫,站在宫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
六科给事中。

他终于开始真正接触核心朝政了。

这个机会,他等了很久,又来得太突然。

程壑川调任六科的第一天,就感受到了什么叫“核心部门”。

六科设在皇城东侧,紧挨着内阁和六部。

衙门不大,几十间房子,一百多个官员,但权力大得吓人。

六科给事中,对应六部。

吏科给事中管吏部,户科给事中管户部,礼科、兵科、刑科、工科,各管各的。

程壑川被分到了兵科。

兵科给事中的职责,是审核兵部的所有公文。

将领的任命、军饷的发放、边镇的奏报、作战的计划,都要经过兵科。

如果兵科觉得有问题,可以把公文打回去,让兵部重拟。

这就是“封驳权”。

在整个大明朝的官僚体系中,除了皇帝,只有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的御史有这个权力。

程壑川的顶头上司是兵科都给事中,叫周济。

五十来岁,干瘦,话不多,但眼睛特别毒,看公文一眼就能挑出毛病。

“你就是程壑川?”周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是。”程壑川行礼。

“坐吧。”

周济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,然后把一摞公文推过来。

“这些是今天兵部送来的,你先看看,有什么问题写下来。”

程壑川坐下来,开始翻看那些公文。

边镇的奏报、将领的考核、军饷的发放记录,一份接一份。

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份都从头看到尾,把有问题的地方记下来。

翻到第三份的时候,他皱起了眉。

这是一份大同镇的军饷发放记录。

数字看起来很整齐,但程壑川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终于发现了问题。

账面上发放的军饷总额,跟实际应发的人数对不上。

按照上报的兵额,每人每月应该发多少,总额算出来应该是多少。但这份记录上的总额,比算出来的少了三成。

三万两银子的缺口。

程壑川把这份记录抽出来,走到周济面前。

“周大人,下官有一事请教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这份大同镇的军饷记录,下官觉得有问题。”

周济接过去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。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账面总额跟应发总额对不上,差了三成。三万两银子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周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忽然笑了。

“不错,”周济把记录放下,“这份记录,放在这里三天了,你是第一个看出问题的人。”

程壑川愣住了。

“这份记录是我故意放的,”周济说,“就是想看看新人有没有眼力。前面两个来的,看了一天都没发现。你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出来了,不错。”

程壑川松了一口气。

周济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着手说:“程壑川,你知道六科跟御史台有什么区别吗?”

程壑川想了想:“御史台是事后监督,六科是事中监督。”

“对,”周济点了点头,“御史台弹劾官员,是在事情发生之后。六科审核公文,是在事情发生之前。同样是用笔杆子杀人,六科的刀更快,也更锋利。”

“所以,”周济转过身看着他,“在六科做事,要更小心。你批了的东西,出了问题,你要担责任。你封回去的东西,兵部不满意,他们会找你的麻烦。”

“你做好准备了吗?”

“做好了。”程壑川说。

“行,”周济走回去坐下,“那就开始干活吧。”

程壑川在六科的日子,就这样开始了。

每天早出晚归,翻看兵部送来的各种公文。

将领的任命,他要看这个人够不够资格。

军饷的发放,他要算每一笔账对不对得上。

边镇的奏报,他要判断是真报还是假报。

事情又多又杂,但他做得很认真。

因为他知道,这些看似枯燥的公文背后,牵扯着无数人的命。

有一次,他拦下了一份将领的任命书。

兵部要提拔一个大同镇的参将,叫赵德胜。

程壑川在档案里看到,赵德胜在大同镇干了五年,其中三年考核不合格。

一个考核不合格的人,凭什么升官?

他把任命书打了回去,附了一份说明,要求兵部重拟。

兵部那边炸了锅。

一个七品的给事中,敢拦兵部的任命?

兵部的郎中亲自跑到六科来,指着程壑川的鼻子骂: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七品小官,也敢拦兵部的事?”

程壑川不紧不慢地拿出赵德胜的考核记录,一页一页摆在桌上。

“张郎中,赵德胜在大同镇五年,其中三年考核不合格。这样的人,兵部要提拔他当参将。我想问问,这是谁的主意?”

张郎中看了一眼那些记录,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这……这里面有误会。”

“什么误会?”

“赵德胜前几年确实考核不合格,但这两年表现不错。而且他跟大同镇的几个将领关系好,大家都推荐他。”

“关系好?”程壑川冷笑一声,“张郎中,兵部提拔将领,是看关系,还是看能力?”

张郎中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程壑川把那份任命书推回去:“请张郎中回去重拟一份。如果下次还是赵德胜,我还会封回去。”

张郎中气呼呼地走了。

程壑川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

没想到三天后,兵部尚书沈溍亲自来了。

“程壑川,”沈溍站在六科门口,脸色铁青,“你拦兵部的任命,谁给你的胆子?”

程壑川站起来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:“沈大人,六科给事中的职责就是审核兵部公文。赵德胜考核不合格,按规矩不能提拔。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
“按规矩?”沈溍走进来,“赵德胜的事,本官知道。他前几年确实考核不好,但这两年表现不错。你拿三年前的事说事,公平吗?”

“沈大人,”程壑川说,“下官查过赵德胜这两年的考核。去年他得了‘中’,前年也是‘中’。一个‘中’评的将领,说‘表现不错’,是不是有点勉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