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十二分。

林昊把最后一颗螺丝拧松，检修盖板被他用指尖卡住，没让它掉下去。下方两米，备用机房的冷光打在那个女人脸上。

她听见了头顶的动静。手雷拉环已经勾在食指上，整个人朝声音的方向偏过来，左肩那片血迹还在往下渗。

“别拉。”林昊压着嗓子，“我们是来拿芯片的，不是创世纪的人。周锐带我们进来的。”

周锐探出半个脑袋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“陈工，是我……把人带回来了……”

女人盯了他三秒，手指那点力道松了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挤出来的字干得发裂：“晚了。门，十二分钟。”

林昊翻身下去，落地的瞬间扫了眼那台还在跑数据的量子阵列屏幕。

【数据传输中……已完成91%……预计完成时间：19分钟】

赵铁柱、刘刚、陈叔接连落地。机房不大，五个人一进来就显得挤。

林昊蹲到陈雪薇面前，撕开她肩上的实验服。一道贯穿伤，子弹擦着锁骨穿过去的。他回头：“苏晴的急救包给我。”

刘刚把包甩过来。林昊手上动作不停，嘴里问：“那东西，能提速吗？传输。”

“不能。”陈雪薇咬着牙让他按住伤口，“量子阵列的带宽是死的。再快,核心会过热自毁。”

林昊看了眼两道门。

主机房那边的切割声隔着墙传过来，闷的。备用机房这道防爆门更要命——切口已经红了，火花顺着门缝往里钻，落在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。

【数据传输中……92%……18分钟】

数据要十八分钟。门十二分钟就开。直升机也是十二分钟。

差六分钟。

这六分钟，就是夹在两道门和一架重型直升机中间的六分钟。

林昊脑子转得飞快。常规思路是守门,可这门撑不住热切割。换思路——

“门外几个人?”他问陈雪薇。

“四个。还有一个指挥的,军衔上尉。”她喘着气,“他们要等直升机来,带着整套阵列一起搬走。所以才用切的,不敢炸。”

不敢炸,就是怕伤了核心。

林昊忽然笑了一下。这帮人比他还宝贝这台机器。

“铁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不守门。我们出去,把切门的人办了。”

刘刚一愣：“出去?哪儿出去?门没开啊。”

林昊抬手指了指他们刚下来的检修口:“原路回去,从主机房头顶绕到备用机房外侧的天花板。他们四个人挤在门口切门,背对着上方。”

赵铁柱已经把武士刀重新背好,顺着机柜爬了上去。这种活儿不用多说。

陈叔拨了拨箭壶,跟上。

刘刚扭头看陈雪薇:“那她?”

“她守着核心,手雷留着。”林昊把绷带在她肩上打了个结,“万一我们没成,你再拉。但在那之前——”他把自己腰里的92式塞进她右手,“先用这个。”

陈雪薇捏着枪,看他的眼神变了。这帮人不像逃命的,倒像来抢东西的。

五点十六分。

四个人重新钻进天花板夹层。这一回路线熟了,爬得快。绕过承重柱,绕过那段炸塌的断裂带,前方就是备用机房外侧的检修格栅。

林昊趴上去,从缝隙往下看。

四个外骨骼士兵背靠门两侧,正中那个端着热切割机,火花顺着门框往下淌。上尉站在三米外,一手扶着耳麦,正在说话。

“……空中单位还有十一分钟。门那边进度如何。”

“切口完成八成,长官。再有八分钟到位。”

林昊在心里默算。八分钟切门,十一分钟直升机。数据十七分钟。

时间这东西,今天是真不站他们这边。

他用手势比:四个人,正下方。陈叔点上尉,我点切割机那个,铁柱刘刚清剩下两个。听响动手。

三个人各自找好位置。陈叔的弓在狭窄夹层里没法拉满,他索性把箭搭在弦上,手腕悬空,专等那一下。

林昊摸出腰后最后一枚强光雷。这玩意儿是他压箱底的家当了。

“闭眼。”

插销脱手,他一脚踹开脚下的格栅,强光雷砸下去。

整个机房白成一片。

四个士兵的战术目镜瞬间过载,有的直接撕目镜,有的捂脸往后退。

陈叔的箭追着上尉的咽喉钉过去。那人偏头一让,箭擦着脖子钉进墙里——可这一让的工夫,赵铁柱已经从天花板上落下来,武士刀贴着他后背的外骨骼缝隙捅进去。

林昊踩着切割机那个士兵的肩膀借力翻下,落地的同时夺过他手里的猎弩短刀,反手抹了下去。

刘刚最直接。两把消防斧抡圆了,贴着另外两个士兵的护甲接缝招呼。外骨骼挡得住正面,挡不住关节。

【击杀创世纪作战单位×3·缴获外骨骼组件×2】

只剩上尉。

他被赵铁柱一刀捅穿了肩,却没倒,反手摸枪。赵铁柱抬腿一脚把枪踹飞,刀架到他脖子上。

“数据,删不删得掉?”林昊走过去,捡起地上那台热切割机,顺手关了。

上尉冷笑,血从嘴角往外冒:“你们……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。创世纪要的不是芯片,是病毒的全部……”

“知道。”林昊打断他,“病毒武器化嘛。你们想当救世主,顺便当皇帝。”

上尉瞳孔缩了一下,看他的眼神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。

“老规矩。”林昊冲赵铁柱抬下巴。

刀背一记,上尉软了下去。

备用机房那道门,这会儿外面的切割声也停了——切门的人就是这四个。林昊敲了敲门:“陈工,人办完了,开门。”

里面传来插销转动的声音。门开一条缝,陈雪薇靠着门框,枪还举着,手在抖。

她看见满地的外骨骼和那个被绑住的上尉,缓了好一阵,才把枪放下。

“数据……”她回头看屏幕。

【数据传输中……95%……13分钟】

林昊抬眼看时间。直升机十一分钟。

“铁柱,刘刚,搬阵列。”他指着那台还在运转的量子核心,“能拆多少拆多少,核心模块优先。”

“现在拆会断传输。”陈雪薇拦了一下,随即又顿住,“……主核心可以脱机带走,边走边传,但需要独立电源。”

“车上有。”林昊想都没想,“火种核心顶得住。”

陈雪薇看他的表情,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:“你们……有‘火种’?”

“刚从创世纪那儿借的。”林昊蹲下去帮着拆固定螺栓,“没打借条。”

刘刚在旁边咧嘴笑了一声,被陈叔瞪了一眼,赶紧闭嘴。

拆主核心用了四分钟。那东西比想象中小,一个公文包大小的合金匣子,接口处幽泛着蓝光。陈雪薇抱着它,像抱着自己半条命。

【检测到‘天网计划’量子核心·可拆解为AI辅助芯片×1】

【LV4移动堡垒升级条件:精英晶核5/5、高级合金10/10、动力核心1/1、AI辅助芯片0/1→1/1·全部满足!】

林昊盯着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
齐了。全齐了。

可还没来得及高兴,通讯器里炸出陈明的声音:“林哥!直升机提前了!还有四分钟!东北方向,贴着山脊飞过来的!”

四分钟。

不是十一分钟。

林昊抬头看陈雪薇:“出口。最快的。”

“原路回不去了。”陈雪薇咬牙,“维护通道太慢。北门……北门有货运升降梯,直通地面停机坪侧面。但那条路会经过中央大厅,创世纪剩下的人都在那儿。”

“多少人?”

“走的时候,十几个。”

赵铁柱把武士刀往肩上一甩:“十几个,够热身。”

林昊却没动。他盯着系统地图,中央大厅那一片红点密麻麻,确实十几个。可大厅顶上,还有一个标记。

【货运升降梯·载重3吨·当前位置:地面层】

升降梯在地面,要降下来接他们,得三十秒。

三十秒,够那十几个人把升降梯井打成筛子。

他正盘算,陈雪薇忽然抓住他胳膊,指着屏幕角落一行小字。她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什么:

“不对……数据传输的接收方,不是创世纪的服务器。”

林昊低头。

那行绿字下面,一串接收地址正在滚动。结尾四个字,让机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。

【接收节点:钢铁长城·中央】

陈雪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:“军方……军方一直在接。创世纪根本不是来抢的——他们是来送的。这台机器,从一开始就在往钢铁长城传数据。”

林昊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
那道门外切了半天的“敌人”,那个不肯说实话的上尉,那个被炸塌的主通道……

如果创世纪是在演戏呢?

如果他们要的,从来就不是抢走芯片,而是确认数据百分百传完,再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台机器“丢”给闯进来的幸存者呢?

头顶,直升机的旋翼声已经压了下来,震得天花板的灰往下掉。

陈明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抢着炸响:“林哥!那架直升机——它没降停机坪!它在井口上方悬停,机舱门开了,垂下来一根缆绳——”

“它在等人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