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裂隙(1 / 1)

晨会室的窗户开着,空气还是闷得像压了块湿布。

加雷斯站在地图前,手指在边境线上划了一道。他的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——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印记。

“铁王国第三军昨晚在灰烬隘口外扎营。”他顿了顿,“离我们的哨塔不到三公里。”

驼子靠在墙边,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。

维克托皱眉:“他们越界了。”

“没越。”加雷斯的手指敲了敲地图,“恰好踩在边界线上。但他们的斥候昨晚摸进了我们的巡逻路线。”

陈默坐在后排,注意到加雷斯的拇指在桌沿反复摩擦——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
“教廷怎么说?”维克托问。

加雷斯沉默了两秒。

“教廷派人来了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反常,“今天下午到。”

驼子把烟头摁灭在墙上:“操。”

晨会散了。

陈默收拾笔记时,加雷斯走到他身边。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昨天在训练场上的表现,有人报上去了。”

陈默抬头,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我没法压住所有的东西。”加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比平时重,“自己小心。”

门关上时,木框震了一下。

***

实战训练在操场东侧。

地面踩实了,露出干裂的黄土。边缘插着几根木桩,上面刀痕叠刀痕,最深的地方裂开了手指宽的缝。

陈默站在队列里,阳光晒在后颈上,皮肤开始发烫。

对面的对手是第三小队的副队长——一个叫罗恩的中年骑士。他的圣光凝在剑刃上,泛着淡金色的光晕。

“开始!”

罗恩冲过来,圣光在剑尖炸开。

陈默侧身闪避,剑刃擦过他的肩膀,带起一阵灼热。他反手劈向罗恩的腰侧,剑被对方格挡,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耳膜发嗡。

罗恩后退半步,剑尖重新凝聚圣光。

“你的圣光呢?”他问。

陈默没回答。

他不想用。上次在训练场,他只是尝试引导,圣光就失控了——那种力量像活物,会主动寻找出口。

罗恩皱眉,再次进攻。

这次更快。剑光从左侧劈下,陈默格挡,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。罗恩的圣光顺着剑刃蔓延过来,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陈默的手腕。

刺痛。

陈默本能地调动体内的力量——不是圣光,是另一股更深、更暗的东西。

门。

空间在他眼前扭曲了一下。

罗恩的圣光像被吸进了漩涡,瞬间消散。剑刃上淡金色的光芒熄灭,变成普通的铁灰色。

罗恩愣住了。

“你做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没有圣光,没有痕迹。但手腕上残留着一种冰冷的触感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抚摸过。
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罗恩后退一步,剑尖指向他:“你的圣光有问题。”

周围的人围了过来。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盯着陈默的手,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
维克托拨开人群走进来,看了一眼罗恩,又看了一眼陈默。

“散了。”他说,“训练结束。”

人群慢慢散开,但那些目光还贴在陈默背上,像钉进去的钉子。

***

宿舍里只有陈默一个人。

他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的手。皮肤下隐约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流动,像暗河,安静而持续。

窗外传来士兵列队的声音,远处有人在喊口令。

他伸手去拿水杯,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,杯子里的水突然竖了起来——被重力抛弃,悬浮在空中。

陈默缩回手。

水落回杯中,溅了几滴在桌上。

心脏跳得很快,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操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,没人注意到这间宿舍里发生了什么。

但有人知道。

一张纸条压在枕头下。

陈默翻开枕头时,指尖碰到了纸面——质地粗糙,边缘被撕得不整齐。

纸条上画着螺旋符文,和阿尔德里奇留在教堂屋顶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下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赶着写下的:

**“出口不止一个。它们在找你。”**

陈默盯着那行字,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
谁放的?

他检查门锁——完好。窗户——关着。天花板——没有缝隙。

纸条在他手里微微发烫,像刚从火里取出来。

他想起阿尔德里奇的话:“你是出口。”

出口不止一个。

那其他的出口在哪里?

***

敲门声响起。

陈默把纸条塞进口袋,深吸一口气: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。

站在门口的不是士兵,不是骑士——是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。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徽章,那是教廷大主教的标志。

他的脸很干净,没有胡须,眼睛是浅灰色的,像冬天的天空。

“陈默骑士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大主教想见你。”

陈默站起来,手指碰到口袋里的纸条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白袍人侧身让开门口,“马车在外面等。”

走廊里很安静。经过训练场时,陈默看见加雷斯站在操场边缘,背对着他。

加雷斯没有回头。

陈默走向马车,车轮压在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车门关上时,外面的光线被隔绝。

车厢里很暗,只有对面座位上一盏小油灯在摇晃。

陈默闭上眼睛,手按在口袋上。

纸条还在。

“出口不止一个。”

它们在找我。

马车驶出驻地大门,拐上银月城的主干道。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,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