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裂隙之影(1 / 1)

陈默跪在神谕所的石板上,膝盖传来刺痛。

头顶穹顶绘着圣光降临的壁画,天使们张开翅膀,面容慈悲。但现在他看那些脸,只觉得扭曲——每一张脸上的微笑弧度都一模一样,像批量生产的模具。

“星陨骑士雷诺·艾德伍德。”

莱昂纳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不带任何情绪。他坐在高台上,背后是七位枢机主教,白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中闪烁。

“你在第八次圣光失控事件中,展现出异常的应对能力。”

陈默没抬头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——审视的,怀疑的,还有某种贪婪的。

“属下只是遵循圣光的指引。”

“是吗?”莱昂纳多站起来,走下台阶。他的靴子在石板上敲出规律节奏,“可真理之石显示,你的圣光内核...有些不同。”

陈默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不同?”

“圣光是温暖的,纯粹的。”莱昂纳多在他面前停下,“但你的圣光里,有杂质。”

陈默抬起头,对上那双蓝眼睛。莱昂纳多的瞳孔微微收缩,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。

“也许是属下资质愚钝,未能完全领悟圣光真谛。”

“不。”莱昂纳多笑了,那笑容让陈默后背发凉,“你领悟得很好。好到...让我好奇。”

他伸出手,指尖泛起白光。

“让我看看,你体内藏着什么。”

陈默想要后退,但身体像被钉在地上。白光从莱昂纳多指尖涌出,化作无数细丝,钻进他的皮肤。

疼痛。

不是肉体的痛。

是灵魂被翻搅的感觉。

陈默咬紧牙关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不能暴露真相——如果教廷知道他体内的圣光来自旧日支配者,等待他的只有火刑柱。

他调动意识,把穿越者的记忆层层封锁,像考古时清理文物那样,把最危险的碎片埋在最深处。

莱昂纳多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有趣。”

他收回手,白光消散。

“你的灵魂深处,有一道裂隙。”

陈默没说话。

“这不是天生的。”莱昂纳多转身走回高台,“是外力造成的。”

他坐回座位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
“根据教廷律法,所有圣光异常者都必须接受‘净化仪式’。”
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净化仪式将在三天后举行。”莱昂纳多微笑,“在此期间,你将被安置在祈祷室,由圣殿骑士看管。”

两个骑士从门外走进来,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陈默站起来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
“带他下去。”

***

祈祷室比想象中小。

四壁是素白石墙,唯一的窗户在高处,窄得只能伸进一只手。地上铺着一张草席,角落里放着一个水壶和一块黑面包。

陈默坐在草席上,盯着对面的墙壁。

墙上刻着圣光教义——用金粉描边的文字,在烛光中闪烁。

“圣光即真理,圣光即救赎。”

他冷笑。

如果圣光是真理,那他体内的克苏鲁之力算什么?
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猫一样。

陈默抬起头,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。

他走过去,捡起来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午夜,别出声。”

字迹很熟悉——艾莉西亚。

***

月光从窄窗洒进来,在石板上铺成银白色条带。

陈默没睡。

他靠在墙角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脚步声。很轻,但频率很高——是女人的靴子。

门锁咔嗒一声,开了。

艾莉西亚闪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。她穿着夜行衣,黑色布料紧贴身体,腰间别着两把匕首。

“你疯了?”陈默压低声音。
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艾莉西亚走到他面前,“你必须离开。”

“净化仪式不是普通的仪式。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查过教廷秘典——所谓的‘净化’,是剥离记忆。”

陈默瞳孔收缩。

“他们会用圣光洗去你所有记忆。”艾莉西亚抓住他的肩膀,“你会变成一个空壳,一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。”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艾莉西亚咬住嘴唇,沉默了几秒。

“因为我不信这套。”她说,“我父亲曾是圣殿骑士,八年前接受‘净化仪式’后,他忘了我母亲长什么样。”

陈默看着她眼睛里的光——那是一种他熟悉的痛。

“莱昂纳多怕你。”艾莉西亚继续说,“他怕你知道太多。法师塔那边出事了,裂痕在扩大,昨晚裂痕里传出声音。”

“什么声音?”

“像青铜器碰撞的声音。还有某种语言,我从未听过。”

陈默脑海里闪过三星堆的青铜面具——那些在博物馆里沉默了几千年的文物,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发出声音。

“我得去看看。”

“你先逃出去再说。”艾莉西亚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,“大教堂地下有密道,通往城外。”

陈默接过地图,扫了一眼。密道入口在祈祷室东侧第三块石板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因为我是圣殿骑士。”艾莉西亚苦笑,“我们有义务知道所有逃生路线。而且...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我父亲的笔记里提到过这条密道。他死前最后一页写的是:‘地下有东西,比教廷更古老’。”

陈默盯着她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“你父亲不是被净化后遗忘的,对吧?”

艾莉西亚没回答。她转身要走,又停下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你找到真相...别一个人扛。”

她消失在门外。

***

陈默搬开石板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
霉味和湿气扑面而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跳了下去。

密道比想象中宽,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墙壁是古老的青石,上面长满苔藓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
陈默掏出火折子,点亮。

火光在密道中跳跃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他往前走,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,密道突然变宽。他站在一个圆形大厅里,穹顶高得看不到顶,火折子的光照不到边界。

大厅中央,立着一扇门。

青铜门。

门高约三米,表面布满浮雕——不是圣光教义的图案,而是更古老的东西。扭曲的触手,张开的眼睛,还有某种几何图形,看久了会觉得头晕。

陈默走近,伸手触摸青铜表面。

冰冷。

不是金属的冷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寒意,像触碰死人的皮肤。

他仔细看浮雕。触手缠绕着一颗星球,星球表面裂开无数缝隙,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
在门的最上方,刻着一行文字。

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,但他能理解它的意思。

“真实之名,开启永恒之门。”

陈默后退两步。

真实之名。

他想到穿越前看过的那份考古报告——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器上,也有类似的文字。专家们解读为“名”,但没人知道它真正的含义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那是门钥匙。

青铜门表面开始发光,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。陈默感觉到体内的克苏鲁之力在回应,像被唤醒的野兽。

门在呼唤他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声音。

沉重的脚步声,每一下都让地面震动。

陈默转过身,火折子的光照出一个庞大的黑影。

那东西身高超过三米,身体像是由阴影和血肉混合而成。它没有脸,只有头部的两个空洞,泛着幽绿色的光。

陈默握紧拳头,体内的圣光开始涌动。

但他知道,圣光对这东西没用。

这东西来自更古老的时代,比圣光更古老。

他需要别的力量。

他闭上眼睛,调动意识深处的克苏鲁之力。

那股力量像沉睡的野兽,在他的灵魂深处翻了个身。

陈默睁开眼,瞳孔变成了暗红色。

那东西停住了。

它歪着头,像是在打量他。

然后,它发出了一种声音。

不是嘶吼,而是某种语言。

陈默听不懂,但他能感觉到那语言中的含义。

“同类...?”

陈默愣住。

同类?

那东西慢慢后退,消失在黑暗中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归于寂静。

陈默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他的手还在颤抖。

同类?

那东西说他是同类?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消退,瞳孔恢复正常。

陈默苦笑。

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。穿越者?圣光骑士?还是旧日支配者的容器?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那扇青铜门后,有他需要的答案。

而开启那扇门的关键,是真实之名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
密道外,月光照进来,照亮了出口。

陈默看了青铜门最后一眼,转身离开。

他需要找到自己的真实名字。

在那之前,他不能死。

但他刚走了三步,一个念头突然卡住他——

如果他的真实名字,不是“陈默”,也不是“雷诺·艾德伍德”呢?

如果他的真实名字,是那个把他送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叫的?

他停下脚步,后背一阵发凉。

黑暗中,青铜门上的纹路还在发光。

像一只眼睛,正慢慢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