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，阿齐兹把手里的合同递了过来。
张剑接过来，翻开快速扫了两眼。
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土耳其文和英文，最底下还盖着几个红蓝相间的印章。
“医疗器械？”
张剑往后靠了靠，视线从纸上移开，落在阿齐兹那张青肿交加的脸上。
阿齐兹连连点头，牵扯到嘴角的伤口，疼得直吸凉气。
“十二台德国产的高级血液透析机，还有整整两卡车的原装配套耗材。”
“这东西在咱们这儿可是稀罕货。”
张剑把合同卷起来，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受西方制裁影响，伊朗国内的高端医疗设备一直处于极度紧缺状态。
尤其是这种救命的机器，正规渠道根本进不来。
德黑兰那些大医院里，有钱人排着队等着用。
“老板懂行。”
阿齐兹苦笑一声。
“我托了土耳其那边的关系，好不容易才搞到这批货。”
“买家我都联系好了，德黑兰北区的三家私立医院。”
“只要货一落地，他们直接拿现金来提。”
“一台机器，进价四万美金，到了德黑兰，我能卖到十五万。”
“加上耗材，这趟跑下来，纯利润至少一百五十万美金。”
阿齐兹越说越憋屈，狠狠砸了一下座位。
“我原本打点好了边境的几个小头目，交点过路费就算了。”
“谁成想消息漏了，被沙巴万这个王八蛋盯上了。”
“他们这帮人平时抽一成也就算了，这次看我货值高，又只有我一个人，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三成！”
“还要强制用他的车队运货。”
“这哪是抽成，这分明就是想连货带钱一起吞了！”
张剑手指轻轻在自己腿上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。
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利润。
对于准备在巴扎尔甘扎根的他来说，绝对是一笔完美的开门红。
而自己付出的，无非就是惹上沙巴万这帮人。
实话说，他本就有吞并沙巴万之意。
一个成熟的、可以控制的本地帮派，对于他来说，再好不过。
“货现在在哪？”
张剑问。
“还在土耳其那边压着。”
阿齐兹看了看手表。
“今晚凌晨两点，从三号边境铁丝网那边过来。”
“接头地点在城北十公里外的一个矿场边上。”
阿齐兹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剑。
“老板，这买卖利润够大。”
“只要您能帮我把货安全接进来，运出巴扎尔甘，利润咱们五五分。”
张剑没接茬，把合同扔回给阿齐兹。
“先回厂子再说。”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阿齐兹心里七上八下。
他摸不清眼前这个络腮胡男人的底细。
这人看着年纪不大，但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。
旁边那个开车的壮汉更夸张，一脚能把两百多斤的光头踹飞，绝对是不是善茬！
十分钟后，SUV拐进了一条土路。
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厂房建筑。
苏莱曼按了下喇叭。
厂房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。
车子直接开了进去，停在宽敞的院子里。
“下车。”
张剑推门下去。
阿齐兹赶紧推开车门，一瘸一拐地跟上。
刚走没两步，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。
院子里，十几个穿着作训服的汉子正在搬运木箱。
动作标准整齐，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。
不远处，一个左腿微跛的大个子正单手拎着一个木条箱，轻轻松松地码在叉车上。
更让阿齐兹头皮发麻的是……
这些人的眼神。
他们没有一个是普通工人的那种麻木或者疲惫。
全都是那种带着警惕、随时准备干仗的那种凶狠。
阿齐兹常年在黑市混，什么人没见过？
这帮人身上带着的那种狠辣，绝对是下黑手、见过血的真杀胚！
“老，老板……”
阿齐兹结巴了，腿肚子有点转筋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刚出了狼窝，又一头扎进了老虎洞。
张剑没理他，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。
“苏莱曼，带他去洗把脸，把伤口再处理一下，看着碍眼。”
苏莱曼应了一声，做了个请的姿势，也不管阿齐兹愿不愿意，就把他往旁边的水池带。
张剑推门走进办公室。
拉明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。
“老板。”
拉明站起身打招呼。
张剑点了点头，伸手让他坐，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坐下。
看了眼拉明，顺嘴问道。
“对了，沙巴万的信息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拉明本就是巴扎尔甘的土著，自然清楚这家伙的情况。
“沙巴万？他也是本地人。”
拉明直接开口说道。
“这家伙早年干过走私，后来纠集了一帮无业游民和刑满释放人员，在城北那一带收保护费。”
“手底下核心成员大概有五十多个，外围的混混加起来能有一两百号。”
“武器装备不怎么样，大部分是砍刀和钢管，只有几个头目手里有几把AK和手枪。”
拉明撇了撇嘴，语气里透着不屑。
“典型的地痞流氓。”
张剑看着他。
“有官方背景吗？”
“应该算有一点吧。”
拉明敲了几下键盘，调出一份通话记录。
“我之前查过他，他每个月都会给当地海关的一个副局长汇一笔钱。”
“算是花钱买了个平安，海关那边平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张剑点点头。
这就好办了。
只要不是军方或者强力部门的白手套，这种地方帮派，踩死就踩死了。
正说着，门被推开。
阿齐兹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，创口处贴上了几块创可贴，战战兢兢地跟着苏莱曼走了进来。
“老板。”
阿齐兹站在办公桌前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刚才在外面，他可是亲眼看到有几个汉子在擦拭崭新的突击步枪。
这哪是什么正规厂子，这特么分明是个军阀据点！
“你刚才说，今晚两点，矿场周边接货？”
张剑靠在椅背上。
“对。”
阿齐兹赶紧点头。
“土耳其那边的车会直接开过来。”
“沙巴万那边怎么说？”
阿齐兹脸色一苦。
“我跟他的争执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沙巴万手下那个光头说，今晚矿场那边，他们会派人去接管。”
“我要是敢自己去提货，就直接把我埋在矿场里。”
“我不同意，所以他们才动的手，想直接拿走我的合同。”
张剑轻笑一声。
他缓缓站起，走到阿齐兹面前。
“行，既然你找我帮你……”
“那这笔买卖，我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