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正午,梁山军大营。
大队人马严阵以待,一众将领披挂齐整。
只待祝家庄方向号炮响过,他们便要杀入城中!
“军师,宋江今日心慌得很,你说孙提辖他们,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?”
宋江看向吴用,忧心忡忡地问道。
“哥哥放心,那孙立是个做事仔细的,况且这计谋牵涉他一干人能否在我山寨落脚,却容不得他不尽力。哥哥只管候着,吴用这条计,今番定叫哥哥建功!”
吴用摇着羽毛扇,自信满满地答道。
“军师说的是!是宋某多心了!”
宋江点了点头。
内心当中,他却早已拿定了主意。
不论成与不成,这都是他和祝家庄的最后一场战斗。
成了,皆大欢喜,他领着众弟兄们大肆劫掠一番,然后退回梁山。
不成,他亦要撤回山寨,绝不和这祝家庄再做纠缠。
先前晁盖的信里意思明白得很,宋江这回出来将近一个月的功夫,不仅寸功未立,更是损兵折将。
晁盖天王的耐心,已经快要耗尽了。
而宋江。
也是一样的。
此番回去那晁盖客气便罢。
不客气,就先结果了他!
天下英雄都是冲着我孝义黑三郎名字来投梁山的,除了三阮刘唐那几个,有几人认你晁盖的旗?
你若胆敢为难我,便叫你那头把交椅坐不稳当!
思忖间,祝家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炮响。
接着便是第二、第三声!
成了!
那孙立,果然不负所托!
宋江心中狂喜!
只见他令旗一挥,冲着梁山军一众将士大声说道:
“诸位兄弟,且随宋江踏平了那祝家庄!破城之后,男女老少,一个不留!”
从前宋江训话之时,多多少少会提到些官逼民反,误伤百姓的堂皇措辞,似今日这样直白的屠城宣言,他是断然说不出口的
由此可知,此时的宋江,对祝家庄已然动了真怒!
一言毕,黑压压的梁山军倾巢而出,直向祝家庄而来。
半炷香功夫不到,他们已出现在祝家庄城楼下方。
此时的祝家庄,城门大开。
不过却安静的诡异。
城墙上既不见飘舞的旗帜,亦不见巡逻的兵士,唯有先前那幅嘲讽梁山的对联依旧挂在原处,似乎是在等着梁山军的到来。
“怎么没人,莫非起内讧了?”
正疑惑间,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轻笑。
宋江抬头一望,这才赫然发现,一个宽袍大袖、青衣飞扬的身影,赫然竟盘腿坐在屋檐之上。
此人膝头,横放着一张七弦的焦尾长琴。
除了李逸,还能有谁?
他是坐在屋檐、而不是城楼上。
也难怪宋江第一时间没有发现。
仇人见面分外眼红,宋江一见到李逸,立刻满腔怒火。
“故弄玄虚,花荣贤弟,把那厮给我射下来!”
宋江指着李逸,冷冷道。
花荣闻言张弓搭箭,立刻便拉满了弦。
可犹豫片刻之后,却又放下了手。
他摇了摇头,叹气道:
“哥哥,隔着这么远,小弟并没有把握,要是一击不中,却平白折损了我军士气。”
此时花荣脸上,之前李逸飞刀留下疤痕尚且新鲜。
而这道疤,也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李逸那一手神鬼莫测的飞刀。
之前那种距离之下,他尚能回身一刀断箭。
眼下隔着这么远,自己又岂能伤得了他?
贸然放箭,只会是自取其辱。
“该死的!”
宋江狠狠骂道。
李逸却是微微一笑。
下一刻,他右手按在了琴弦上。
风起了。
随之而来的,是第一缕琴声!
初时,琴声尚且悠扬,但仅仅数息之后,却立刻变得凶猛狂烈,那琴声没有起伏,没有间歇,裹挟着浓烈的情绪如岩浆般当面奔涌而来,浑如铁骑对撞,
又似山鬼夜哭!
梁山军众人听在耳内,只觉银河逆淌,天地倒悬!
良久,李逸右手一扬,琴声终于止息。
不觉间,梁山军大阵已向后退出数步!
“是《十面埋伏》!”阵中有人嘶声说。”
“《十面埋伏》?
“不好!”
宋江大惊。
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祝家庄内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战鼓声。
一眨眼。“李”字大旗已重新飘扬在了城头。
马蹄声起处,两员骁将策马,引着一众兵士自城内杀出!
左边那人一袭青布战袍洗得发旧,手中一对金瓜锤映着日光。
右边那人玄色衣甲,一对竹节虎眼钢鞭,横放在马鞍之上。
正是栾廷玉、孙立师兄弟二人!
“孙提辖,你这是?”
看清来人模样,宋江不禁疑惑道。
身后林冲听见,顿时满头黑线。
你是不是傻?
这人明显已经反了好么?
果然,只见孙立拿起手中钢鞭,直指宋江额头:
“宋江狗贼,孙立堂堂男儿,岂能与汝等盗寇为伍!”
宋江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。
似乎不久之前,秦明才刚刚说过?
好嘛,大将投敌,梅开二度!
居然连台词都一模一样!
宋江顿时气得额角青筋倒竖!
屋顶上的李逸哈哈一笑,他抛了琴,深吸一口气,又像之前那样一跃而下,翩然落在了栾廷玉和孙立身前。
此时双方阵中有不少人已经看过李逸之前的轻功表演,但第二次看的时候,却依然还是觉得震撼。
早就听说对面知州大人会飞。
这不?他又从城楼上飞下来了。
孙立则是惊得汗毛倒竖,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。
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栾廷玉。
那模样,仿佛白日见鬼。
“师兄,这、这……”
“没想到吧师弟,大人会飞!”
栾廷玉微笑道。
只听阵前李逸朗声说道:
“宋江小贼,你以为区区反间计,能骗得了本官么?”
“该死的,他怎么知道的?”
宋江扭头看向身后的吴用,却发现这家伙脸上的表情,似乎比自己还要迷茫。
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?
宋江左思右想,却理不出任何头绪。
不过此刻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,既然被他看破了计策,那索性摆开阵势,堂堂正正厮杀一场吧。
说起来你们也是愚蠢,居然舍弃坚城不守,出门来和我对阵。
妈的,居然还弹琴?
帅是帅了,你想过代价没有?
“兄弟们,上,给我活捉了李逸那狗官!”
宋江令旗一挥,大声命令道。
梁山大军有如潮水,狠狠压了过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