唰!唰!唰!
李逸身形起落数回,好似翩跹蝴蝶。
“完事了!”
他爽朗一笑。
众人定睛一看,石碑之上,已多了一首凌厉绝句:
烽烟才散祝家丘,
水泊风云一望收。
寄语梁山诸盗魁,
莫将性命赌轻舟。
“二郎,本官这首诗,如何?”
李逸笑盈盈看向武松。
“大人文采汪洋恣肆,武二佩服的很。”
武松张口答道。
“你就吹吧,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”
李逸无奈一笑。
这武松,拍马屁的功力倒是与日俱增。
这首绝句充其量只是打油诗的水准,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文采。
不过梁山贼寇文化水平普遍比较有限,想要他们看得明白,还真得要如此清浅直白。
“娘子,你觉得如何?”
李逸又笑盈盈看向一旁的扈三娘。
“夫君,依奴看,这诗对梁山贼寇而言,怕是没什么威慑力。”
扈三娘摇了摇头。
此时的她,对于娘子这个身份,已经适应得相当不错了。
“哦,是吗?”
李逸闻言,不禁微微皱眉。
他已经尽力写得通俗易懂了,没想到却还是得到如此评价。
“夫君你可是探花郎,你眼里的清浅直白的文字,在那群贼寇看来,怕还是深了些。”
扈三娘言毕微微一笑。
一旁的武松听得此话,不禁暗暗心惊。
没看出来,夫人这溜须的功夫竟是如此惊人,自己那真是拍马难及。
以后可要加强学习,万万不可落后。
武二郎暗暗下定了决心。
扈三娘这番解释让李逸十分受用,但他这字都刻都刻了,倒也不好抹去。
怎么办?
对了,不还有背面嘛!
李逸一拍脑袋,忽然反应了过来。
清浅直白是吧,
那你瞧好了!
沉吟片刻之后,他绕到石碑后面,再次拿起了飞刀。
只听唰唰几下,李逸身形几个起落之后,石碑背面已多了数行新字:
这一回,甚至连诗都不是。
而是赤裸裸的市井白话:
“宋江狗贼听好,这一次侥幸让你逃了,本官便算你运气好,今后你老实在寨中待着便罢,若再敢出来为祸,本官便亲手摘了你那颗黑炭头!”
“怎么样?这回够不够直白?”
李逸哈哈大笑。
“呃……”
扈三娘扶额。
这也太直白了吧。
长这么大,她还从未见有人用白话立碑的。
她这个夫君,还真是与众不同!
“大人写得好,梁山贼寇懂不懂不晓得,反正老朽看得是明明白白。”
一旁的王石匠连连赞叹。
立碑,不就是为了让人看懂吗?
整那些文绉绉的,有几个人读得明白?
还真不如大人这样直接刻白话。
比起这个,知州大人手上的功夫,那才真的是让人赞叹。
当了一辈子石匠的王大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石上刻字的难度,就这正反两面几句话让他来刻,高低得一整天功夫。
大人只拿一把小刀唰唰几下便刻好了,并且那字,亦是疏朗有致,落落大方!
当真让人佩服得紧。
“哈哈,老丈说懂,那就定然是错不了的。”
李逸一笑,又在石碑正反两面留下了落款。
做完了这一切的觉得心满意足。
忽然间,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,一抹坏笑浮现在李逸脸颊。
只见他笑盈盈望向扈三娘:
“娘子,我们回村歇宿去吧。”
“歇宿?”
扈三娘闻言先是一愣。
接着瞬间便红透了脸颊!
大人,要来真的了!
……
很快一行人等便前呼后拥地回到了石碣村,用罢了酒饭之后,李逸牵着扈三娘的手来到了王大锤安排好的房间里。
武松自有单独歇处。
此刻这间小小房间里,只剩下李逸和扈三娘二人。
扈三娘刚刚把门关好,身子已被李逸自后环住。
他埋首在佳人颈间,呼吸着那股清甜气息,只觉得分外醉人。
一番上下其手,扈三娘只觉得意乱情迷。
她用最后一丝清明向后靠在李逸肩头,从喉间勉力挤出几个字:
“夫君,灯!”
李逸一笑,一记飞刀打灭了桌上灯火。
黑暗中他横抱起扈三娘身子,大步向床榻走去。
芙蓉帐暖,
春意醉人。
……
水泊畔,石碑旁。
一个青衫道鬓身影正举着火把,仔细阅读石碑上的文字。
这人约莫三十四五,身材高而瘦,一把松纹古定剑被他随意背在身后,斜飞入鬓的两道剑眉之下,是一对寒潭般澄澈的眸子。
其实刚刚李逸带着石碣村众人立碑的时候,他就在不远处静静观看。
但从头到尾,却硬是没有一个人看到他。
因为他叫公孙胜,一身道术几近通神。
只要他不想,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的行踪!
仔细读完了石碑正面的文字,公孙胜不禁微微摇头。
“看来你这个探花郎,水平却也不怎么样。”
他说得不错。
无论辞章格律,石碑正面那首七绝都称得上拙劣,而且并没有什么威慑力。
可能唯一的好处,便是足够清浅直白了。
“凭这便想吓人,却是小觑了我梁山好汉。”
一句说完,公孙胜背起双手,施施然又踱步到了石碑背后。
“咦,还有字?”
他眉梢一扬,显得有些意外。
片刻之后,仔细读完的公孙一清不禁哈哈大笑。
行走世间良久,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白话立碑的。
而且那言辞竟然如此的直白了当。
知道的明白他是郓州知州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是和梁山抢地盘的土匪呢!
有意思!
“难怪师父要我传话给他了。”
公孙胜自言自语道。
此刻他一番云游归来,身上却背了师父罗真人的两个任务。
其一,便是传一句偈子的上半句给李逸。
罗真人说得明明白白,若是那李逸听过之后答不出下半句,便是个妖人,公孙胜立刻可飞剑取他头颅,不受规则约束。
而李逸若答得出,那公孙胜则万万不可加害于他。
不仅如此,还要一路护送李逸到蓟州紫虚观去和罗真人见一面。
不过这一件事却不着急,公孙胜什么时候想做都可以。
第二件事则是火烧眉毛,师父让他连夜赶回山寨当中,便是为了平息晁、宋二位头领的争斗。
罗真人一身修为惊天彻地,叫一声活神仙也不过分,虽然整日端坐紫虚观中清修,天下之事却是无一不晓。
他知道祝家庄一战之后,宋江和晁盖隐隐已有火并迹象,因此立刻让公孙胜回来开解。
师父的话说的明明白白:
“晁盖不久会死,但却不能死在那宋江手中。”
公孙胜此番回山,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下晁盖的性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