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一夕心魔扫,病尉迟归心(1 / 1)

是日,漫天飞雪。

拼命三郎石秀带枷跪着。

他低头,看着雪花落地上,然后被淌过来的血水吞噬、缓缓消融。

刽子手已经砍下了七颗头颅。

下一个,就该轮到他了。

生命最后的时刻,石秀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
飘零半生,他总是想要争那么一口气。

他仗义出头。

他打抱不平。

他像一阵风般卷过荒野,所有看不惯的事情,他都狠狠踩在脚下。

大家叫他拼命三郎

这诨号他并不讨厌。

然而却也不怎么喜欢。

他没想过能在世间留下任何东西。

他只是觉得,自己或者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。

是啊,难道他不该上梁山,不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,不该跟着宋江哥哥的帅旗所向睥睨,像野火般席卷整个天下么?

可是为什么,此刻他却像条狗一样跪在雪里,

等别人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?

下一刻,石秀忽然放声怒吼。

“啊!……”

狮子一般的吼声响彻校场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但刽子手却根本不惯他毛病,似石秀这样的死前挣扎他见得多了。

有这份心,你早干什么去了?

“噗!”

刽子手将口中烈酒喷在石秀后脖颈子上。

“来世做个好人吧!”

一句说完,他挥动虎头刀,一刀便把石秀的脑袋砍了下来。

人群立时一阵喧哗。

而同样的喧哗,先前他们已经重复了七次。

“第八个!”

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,裹在皮裘的里的李逸微微点了点头。

先前他确曾有过担心,梁山一众贼寇会不会做出什么劫法场的疯狂举动来。

毕竟先前在江州的时候,他们就是这么救的宋江!

为此他特意让秦明带着指挥司许多兵马分散在校场四周警戒,并让众人留意混入人群中的可疑人员。

不过此刻李逸已经砍了八颗脑袋了,梁山军却一直没有出现。

看来这些人所谓的义气,也就那么回事。

“我却是高估了你们!”

李逸摇摇头。

此时他忽然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一人似乎在颤抖。

却是病尉迟孙立。

刚刚石秀一死,此刻校场里还带枷跪在地上的,便只剩下小尉迟孙新和母大虫顾大嫂了。

这是孙立在这世间唯一剩下的两个亲人。

尽管之前这对夫妻把孙立坑害的如此之惨,但此刻看到他们行将奔赴黄泉,孙立心中仍是五味杂陈。

武松也察觉到了孙立的异常。

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的按住了镔铁刀刀柄。

扈三娘也紧紧悄悄地攥紧了拳头。

虽然他们都觉得孙立不至于如此愚蠢,但接下来若他敢有一丝异动,那么武松和扈三娘便会毫不犹豫地摘了他的脑袋!

“怎么了孙提辖,你有话说?”

李逸微微一笑。

“回大人,没有!”

孙立一咬牙,决然说道。

他清楚得很,特意把孙新和顾大嫂安排在最后砍头,乃是李逸留给他的最终考验。

虽然自祝家庄归顺之后,大人待自己和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,对他也没有什么防备。

更兼抓捕董平那晚,自己也出了不少力。

但李逸和孙立却都明白,郓州大牢里的登州派诸人,始终是亘在他们心间的一根刺。

这根刺一日不拔,二人之间始终都有芥蒂。

而今日,便是拔刺的时候!

孙立挺过去,以后他便是李逸真正的心腹!

“没有的话,那便去送送他们吧。”

李逸摇了摇头,接着亲自倒了一碗酒,交到了孙立手中。

“大人,我……”

“去吧,那毕竟是你的弟弟。”

李逸声音不高,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,无奈之下孙立只得端着酒碗跳下观礼台,来到了弟弟和弟妹跟前。

孙立在弟弟面前单膝跪下,将酒递到了弟弟唇边。

“喝吧,最后一口了。”

他摇摇头,低声道。

此刻孙新眼中已经满是泪水。

他叼着酒碗边缘艰难地仰起头,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。

啪的一声,那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哥,对不起!”

孙新忽然说道。

死到临头的这一刻,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生的荒唐。

哥哥行事从未负过自己半分,他却为了一时义气,坑得哥哥家破人亡,颠沛流离。

连自己,也被坑到了断头台上!

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呢?”

孙立摇摇头,起身离去。

从头到尾,他看都没看顾大嫂一眼。

就是这个毒妇出于私心,坑了自己一家所有人。

解珍解宝死的还有些冤枉,

而她,完全罪有应得!

“哥,对不起!你要好好活!”

身后孙新又是一声高喊。

“哥,对……!”

最后那声,孙新声音已然嘶哑。

他只说了半句,两名刽子手手已然起刀落,干净利落地斩下了孙新和顾大嫂的头!

至此,十名梁山贼寇尽皆授首,这一场所谓砍头大会,也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。

“杨雄、石秀、孙新、顾大嫂、解珍、解宝、刘唐、白胜、宋万、穆弘。”

李逸将这十个名字一一念过,心中五味杂陈。

这可都是一百单八将中有名有姓的家伙,今天却被他一连砍了十个。

他是真真正正地改写了《水浒》的剧情啊。

思忖间,孙立已经回到了观礼台上。

他振袖,向着李逸恭敬拜倒。

刚刚弟弟临死之前的那番话彻底扫清了他的心魔。

此刻始,病尉迟孙立于这世间再无任何挂碍。

“大人,自此后,孙立鞍前马后,万死不辞!”

孙立朗声道。

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他几个月前同样说过,彼时,那些话许是形势所迫。

但此刻,它们却是真正的发自肺腑!

李逸身边,又多了一员可以推心置腹的骁将!

“孙提辖快请起,今后该怎样仍然怎样,本官行事,向来不负英雄!”

李逸哈哈一笑,再次看向武松:

“还等什么二郎,贴榜去啊?”

这才是今日这场砍头大会,真正的目的。

李逸一声令下,武松立刻带人在校场四周张贴起了榜文。

“什么,大人要募兵?”

“招六百啊,倒也不多”

“好家伙,给这么多钱么?”

读过之后,一众百姓们好奇之余,又纷纷觉得震惊。

奇怪的是太平年月,大人怎么忽然开始募兵了?

指挥司那三五千军马,难道还不够?

而且正常募兵,也该先由朝廷下文,由指挥司那边走招刺度人等一系列流程才对,何曾听过州衙直接贴榜的?

而且那榜上连知州大印都没有,也是奇怪。

震惊的则是李逸的大手笔。

榜上写的清清楚楚,这回募的兵,每月饷银二两!

好家伙,汴梁御前禁军每月亦不过一贯钱,西军更是只有八百钱,大人这上来就是两倍!

多少年了,哪里听过这么豪的募兵?

还有一点让大家也很是吃惊。

大人特意强调,此次募的兵,不黥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