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田书记的承诺(1 / 1)

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,就在刘海平耐心告罄,那头终于被接起。

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,还夹杂着麻将牌稀里哗啦的碰撞声。

“喂,哪位?”

“李姐,是我,海平。”

刘海平的声调不自觉地放低了八度。

“哟,刘小二啊。”

李娟在那头轻笑了两声,紧接着是麻将牌被一把推倒的脆响。

“找我干什么?”

这声称呼,让刘海平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。

在省府大院,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刘处长?

但在江南省真正的老牌高干圈子里,就是这么赤裸裸的真实。

“娟姐,这不是有日子没见了吗,问问您的近况。老首长身体还好?”刘海平耐着性子,走着官场寒暄的过场。

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!”

“我这手牌正连庄呢,没空听你扯淡。”

“二条!”

李娟在牌桌上向来杀伐果断,对刘海平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,更是懒得多费半句唇舌。

刘海平被噎得死死的。

“娟姐,是这么个情况。”

“省委组织部最近下发了中青班的选拔文件,您应该听说了。里面单列了一个特招育苗名额。”
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,只剩下规律而沉稳的摸牌声。

刘海平心一横,继续往下亮底牌。

“这名额,是省里为了特定培养目标设立的,条件卡得很死。”

“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这是我们费了不少心思,专门给晓蕾留出来的一个通道。”

“这其中的人情世故,您是明白人,一点就透。”

电话那头,拉开椅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
李娟似乎跟牌友打了个招呼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,周围的嘈杂声迅速消失。

她进了一间没人的空包厢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听说……文浩那孩子也报名了。”

“娟姐,不是我不让文浩去,是怕到时候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。”

“万一报名了,名额拿下了,最后毕业考核不达标,毕不了业,那不是白白浪费了名额,也耽误了年轻人的时间吗?”

用规则的解释权,去逼迫对方主动退出。

不等李娟发作,刘海平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。

“当然,对于朱文浩,我们也会有补偿。”

“年底江南省的干部考核,我亲自跟组织部打招呼,给他走一个省级嘉奖。这对年轻人的履历而言,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。”

“您看,怎么样?”

过了足足半分钟,听筒里才传来李娟的一声冷笑,“刘小二,你想得挺美啊。”

“好事都让你老刘家占了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是不是你家刘晓蕾报了名,我们家文浩就不能报了?”

“合着这江南省的资源,全凭你们刘家分配?”

“娟姐,话不能这么说,资源调配总有个先来后到……”

“你少拿官腔套我!”

李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,声音陡然拔高!

“文浩这孩子,确实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!”

“但是,他叫我一声母亲!”

“在这临江市,在这江南省,我就得护着他!”

“上次市考面试,你们背地里搞的那些下三滥手段,我还没找你们算总账!”

“真当我是泥捏的,任由你们拿捏?”

“怎么,占便宜上瘾了?!”

刘海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堂堂正处级实权干部,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般数落?换做平时,他早把电话摔了。

“娟姐,这事咱们有商量的余地,别把路走窄了。”

“路窄不窄,走走才知道。”

“你们要是在这中青班的名额上再敢耍手段,咱们走着瞧!”

“我李娟是什么脾气,你心里清楚。”

“真把我惹急了,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!”

啪!
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。

刘海平将话筒重重地拍回座机上。

“爸,怎么样了?”

一直竖着耳朵在沙发上偷听的刘晓蕾,急忙站起身跑了过来。

刘海平伸手扯了扯领带,端起茶杯,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
“她没同意。”

“我就知道!”

刘晓蕾急得直跺脚。

“朱文浩就是冲着我来的!”

“他仗着他爸是临江市委副书记,手眼通天!”

“他要是非要抢这个名额,咱们怎么拦得住?”

“现在怎么办?!”

看着女儿焦躁的模样,刘海平胸膛起伏,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。

多年的宦海沉浮,教会他最重要的就是制怒。

在权力的棋盘上,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唯有手段,才是硬通货。

“别急。”

刘海平坐回大班椅上,那副老谋深算的姿态又回来了。

“朱天和确实是临江市委副书记,主管党群人事,在干部选拔上有很大的话语权。”

“李娟刚才的态度也很明确,他们是要死保朱文浩上位。”

“但是,晓蕾,你看问题还是太浅。”

“权力结构,从来不是单线的。”

刘海平用食指敲了敲桌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,如同战鼓。

“临江市委,不是他姓朱的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
“市委的盘子里,还有一位拍板定调的一把手。”

刘晓蕾愣住,一个名字瞬间划过脑海。

“田立民书记?”

“对。”

“市委一把手。”

“在人事权上,副书记只有建议权和审核权,真正有最终决定权的,是班长。”

“前几天临江市的人事大盘子刚落定,田立民和苏长明联手,把朱天和想要的常务副市长和发改委主任都给分了。这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田立民对朱天和这个新晋副书记,是有着极深防备的!”

“朱家想在青干班名额上做文章,组织部的初审是第一关,大家都能过。”

“但是,到了最后拍板,决定把这个唯一名额给谁的时候……”

“如果田立民在这件事上表个态,定个调子……”

刘晓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黑夜里点燃的星火。

“如果田书记亲自打招呼,朱天和就算手伸得再长,也越不过市委一把手的权力边界!”

“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
刘海平拉过桌上的私人通讯录。

用一个市级层面的推荐名额,换刘家一个继续支持的人情,田立民这笔账,算得清。
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。

这一次,电话只响了三声,就被接起了。

听筒里,传来田立民温和的声音。

“刘处长,稀客啊。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田书记,日理万机,打扰了。”

刘海平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口吻。

“老首长前几天还念叨您,说有空让您来家里喝茶。这不,我这就给您把话带到了。”

抬出老爷子,这是在提醒田立民,当年的情分还在。

田立民在电话那头笑得很爽朗。

“老领导惦记,是我的福气。等市里这摊子事理顺了,我一定去省城登门拜访。”

“海平啊,今天打电话,是有什么具体指示?”

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,自然不用绕那虚伪的弯子。

“田书记言重了,指示不敢当,是有个私人请求。”刘海平切入正题,“省委组织部那个青干班的特招名额,我家晓蕾报名了。丫头在市委办锻炼了一段时间,想去培训班深造一下。最终决定人员的时候,还得请田书记多关心关心。”

田立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指转动着那支昂贵的派克钢笔。

刘海平为女儿求前程,这不稀奇。

但专门打个电话过来,说明临江这边,有阻力。

“晓蕾是个好同志,在市委办表现很积极,去深造是好事。”

田立民顺水推舟,话锋一转。

“不过,下面同志报名很踊跃,听说组织部的朱文浩也递了表。”

这才是症结所在。

刘海平没有避讳。

“朱家那个小伙子是不错。但特招名额毕竟只有一个。”

“田书记,刘家这边,以后在省里有什么能帮上忙的,您随时开口。”

这是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。

田立民在脑海中迅速盘算。

朱天和最近在公安局的人事上硬生生咬下了一块肉,手腕极其强硬。

若是再让朱文浩拿下这个镀金名额,朱家的声势就太盛了。

这不符合他平衡各方的御下之道。

打压朱家,交好刘家,一举两得。

“海平,你放心。”

“市委这边对年轻干部的选拔,向来是综合考量的。”

“晓蕾的条件,非常合适。”

田立民给出了承诺。

挂断电话,刘海平看向刘晓蕾,脸上是稳操胜券的笑容。

“搞定了。”

“田立民亲自发话,朱天和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在临江这块地界,他也得按规矩盘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