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一副手铐引动江南省(1 / 1)

清晨的省委党校,晨雾未散。

朱文浩推开宿舍的木门。

左肋与后背的钝痛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
昨日硬挨的那几下重击,留下了些隐患。

他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不见丝毫委顿。

刚走下宿舍楼的台阶,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花坛边。

刘若冰见朱文浩走出来,快步迎上前。

目光落在朱文浩略显僵硬的肩膀上。

“我听我爸说,你昨天在红星机械厂受了伤?”

她语气急促,伸手想要搀扶。

朱文浩侧开半个身位。
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
“党校人多口杂,刘同学注意分寸。”

刘若冰的手悬在半空。

眼底的光黯了下去。

她咬着下唇,收回手。

没有再强求,只是默默落后半步,跟在后面。

多媒体阶梯教室。

常务副校长周正明夹着教案走上讲台,“同学们,昨天分派的实地调研任务,时间紧任务重。”

“社会实践的调研报告,现在交上来。”

学习委员曹睿起身。

顺着走道将报告一一收齐,整理妥当后递到讲台上。

他清点数目,转头看向第一排。

“书记,就差你的了。”

阶梯教室内,议论声突起。

后排的雷震子冷笑,嗓门拔高。

“咱们朱书记在忙着情情爱爱,哪有空写调研报告?”

“去厂区逛一圈,怕是就当微服私访了吧。”

刘宇敲着桌面帮腔。

“没写就直说,谁敢因为一份作业难为你?”

沈哲转过头,冷冷地扫了那两人一眼。

“书记做事向来有章法。”

“昨天去红星机械厂调研,定然是回来得晚了。”

刘若冰坐在侧边。

冷眼旁观着雷震子等人的跳梁小丑行径,眸底藏着寒意。

朱文浩从椅子上站起。

“不好意思,曹学委。”

“这份材料,我是故意没交到你那里的。”

他无视了后排的杂音,目光直视讲台上的周正明。

“周校长,这份调研报告牵扯的事情太多,我想单独递交给您审阅。”

“您目前兼任省委内参的特约编辑。”

“如果这份报告您觉得写得有道理,我想请您帮个忙,把它推上内参。”

周正明来了兴致。

一个二十出头的科员,敢开海口上内参。

“要求倒是不低。”

周正明点头。

“只要文章言之有物,不讲假大空的套话,我帮你推荐。”

“我不署名,你用笔名。”

朱文浩拉开拉链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走上前,双手递过。

周正明接过。

只看了一眼标题,原本轻松的面容瞬间收紧。

《论黑恶势力侵入国企改制过程中的资产流失与保护伞温床——以江南红星机械厂为例》。

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
脸色越看越铁青。

文章里没有情绪化的控诉,全是详实的资金穿透证据。

从盛源控股的皮包公司架构,到贱卖国有资产的利益回流,最后将矛头直指京江市的某些部门的不作为!

“精彩……精彩!”

周正明重重拍了一下讲桌,火气被这篇文章彻底点燃。

“文浩。这稿子你传一份电子版给我。”

“我拿去修改一下,发内参。”

“这文章,加上我的名字。咱们两人,联合署名。”

“文章是你起草的,但对外,要说是你受我的指导所写。”

台下的学员听得一头雾水。

一会说不署名,一会又要求联名,这常务副校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

唯有朱文浩清楚这背后的凶险。

面对敌方有可能的反扑,周正明这是用自己,替他抗下那铺天盖地的倾轧!

君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报之。

“周校长,这本就是我分内的调研。”

朱文浩开口拒绝。

“文章是我写的,责任我一人来担。”

“不劳您沾惹这些是非。”

两人正僵持着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阶梯教室的厚木门被推开。

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大步迈入。

领头的男人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。他扫视教室,掏出证件,在讲台前一亮。

“您是周校长吧?我是京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,梁涛。”

梁涛目光越过周正明,直接锁定在朱文浩身上。

“我们是来找朱文浩同志的。”

周正明将报告反扣在桌面上,往前站了半步。

挡在朱文浩身前。

“你们是市局的?来省委党校找我的学员,有什么事?”

梁涛回答得公事公办。

“昨天在红星机械厂厂区内,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互殴事件。”

“朱文浩同志牵涉其中,我们需要带他回市局,配合调查。”

“互殴?”

周正明敏锐地抓住了字眼。

“梁队长,若是普通的治安互殴,按属地管辖原则,应由派出所处理或者由路北分局处理。”

“怎么现在连这种治安小案子,都要劳驾你们市局刑侦大队亲自出马了?”
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市局提级管辖。”

“你们进省委党校抓人,市局一把手郝局长知情吗?省委党校知情吗?”

“我现在以党校副校长的身份,对你们跨部门执法的合规性表示怀疑。”

“文浩,你站在这别动。我马上给你们市局打电话核实!”

梁涛面不改色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。

“周校长,我们是依法办案。”

“这是市局签发的强制传唤文书,手续齐全。”

梁涛文书前递。

“请不要妨碍公务。朱文浩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周正明没有看文件,走到外面打起了电话。不一会,打完电话的周正明,脸色灰败地走了回来。

市局那边给的答复极其强硬,坚称是正常办案,谁的电话都不行。

“周校长,核实清楚了吧?”梁涛抖了抖手里的传唤单。

周正明横跨一步,依然想要阻拦。

朱文浩从他身后走出。

“周校长,不用担心。”

他语气平静,转头看向梁涛,“清者自清,我相信京江市局会秉公执法。”

他缓缓脱下外套,白衬衫下,左肋和后背的位置,清晰透出几大块触目惊心的乌青。

他转身展示了一下伤痕。

“说起来,昨天我也是受害者。”

“我去红星机械厂做实地调研,刚进大门,就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小混混按在泥地里单方面殴打。”

“如果是互殴,总得有来有回。”

“我一个手无寸铁的科员,哪有本事和那么多手持钢管的地痞互殴?”

留痕。

这就叫把证据死死钉在所有人的脑子里。

全班三十双眼睛看得真切。

这根本不是互殴,这是针对党校学员的加害。

展示完毕,朱文浩重新穿好外套。

“周校长,星火班是省委组织部亲自定下的重点班,肖部长对我们寄予厚望。”

“这篇调研报告,您受累,尽快推上去。”

言罢,他极其配合地走向两名警员。

梁涛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。

“梁队长。”

朱文浩停下脚步。

任由冰冷的金属贴上肌肤,目光直视对方。

“你想清楚了。”

“这副铐子,今天你要是给我上了,再想摘下来,可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
请神容易,送神难。

将相受委,以退为进。

他不反抗,一旦手铐落下,市局这滥用警权的罪名,在省委大院里就坐实了。

梁涛手下一颤,但想起市局领导的死命令,还是咬牙按下了锁扣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朱文浩没有任何挣扎,大步向外走去。

教室里死寂一片。

周正明回味着那句暗示,犹如当头棒喝。

他猛地一拍大腿,连教案都顾不上拿,大步朝行政楼跑去。

他要直接联系省委组织部!

市局敢越权跑到党校铐走星火班的支部书记,这是在打省委组织部的脸!

曹睿掏出手机,快步走到走廊角落,拨通了京江市委副书记大秘的电话。

刘若冰紧攥中性笔,指节发白。
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父亲刘强的号码。

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,因为这副手铐,在江南省的上空骤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