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刘宇的挑衅(1 / 1)

一句冷嘲热讽,在热气腾腾的屋内显得极度突兀。

曹睿正想出门,去路被堵个正着。

他抬眼一看,认出了来人。

“刘宇,你有什么事。”曹睿语气不善。

刘宇视线越过曹睿,在屋内众人脸上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曹睿身上。

“曹睿,你一个好好的大少爷不当,跑来这里给人当跟班。”

“好狗不挡路,滚开,我要进去。”

这话如同火星子落入滚油。

曹睿本就在京江市的圈子里横着走,仗着叔父曹航的庇护,平日里只有别人逢迎他的份。

今日在这酒局上,他刚刚听了朱文浩的一番宏论,心中正憋着一股建功立业的热血,哪受得了这等当面的折辱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!”

曹睿面皮涨紫,跨前一步,抬手便要往刘宇的衣领抓去。

时间的轴线,需得往回拨弄半日。

白天京江饭店的那场订婚宴,对刘宇而言,无异于一场凌迟。

刘家在省城的势力大幅缩水,往日的门生故吏避之不及。

刘宇急需一块新的跳板。

接受了刘家大部分势力的周家,自然成了首选。

周省长家的长辈高不可攀,刘宇只能将主意打到周旭的头上。

宴会散场时,刘宇腆着脸凑到周旭跟前,说了好一箩筐的奉承话。

周旭骨子里最是瞧不上这位,连眼皮都没抬,挥了挥手,如同驱赶一只苍蝇,径直扬长而去。

那一幕,让刘宇将牙龈都咬出了血。

然而,这一事件并未逃过另一个人的眼睛。

省扫黑办第二督导组副组长,刘昊。

刘昊初来江南省,底下无可用之兵。

要在京江市扎下根,他需要一条熟悉本地的恶犬。

刘宇这种走投无路、又急于咬人的世家子弟,正是最趁手的工具。

宴会散去后,刘昊只是对刘宇勾了勾小手指。刘宇便主动安排了听雨轩的饭局。

席间,刘昊借故去卫生间,路过“竹苑”包厢时,门缝虚掩,他一眼便认出了坐在主位上的朱文浩。

回到座位,刘昊拿热毛巾擦拭着手指,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话头。

“刘公子,江南的茶凉得快,若是端不稳,容易洒。”

“祁山厅长最近的攻势很猛,雷家的案子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”

刘宇不知对方深意,只能附和着点头。

“我刚才在外头,碰见了一个人。黑石镇的朱文浩,就在咱们隔壁吃酒。”刘昊话锋一转,点到即止。

刘宇一听“朱文浩”三字,眼底的怨毒瞬间燃起。

刘家有今日的惨状,刘晓蕾,雷震子入狱,全拜此人所赐。

“如果。”刘昊端起茶盏,“这位朱文浩,今晚在京江市局的辖区内,出点不大不小的治安案子。

“只要人进去京江市局,里头的文章,可就大有可为了。”

他放下茶盏,抬眼看着刘宇。

“当然,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。至于这治安乱子怎么起,那是别人的事。”

刘昊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。

“出了这扇门,我今晚只在此处吃了顿饭,什么都没说过。刘公子,你明白吗?”

刘宇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,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。

这是刘昊给他出的考题,更是让他纳投名状的契机。

办妥了,他便能重新站起来;办砸了,刘昊绝不会承认半分。

复仇的快感与对权势的渴望,淹没了刘宇的理智。

他当即离席,在饭店外头打了几通电话。

不多时,几个在京江市面上的地痞混子,悄无声息地进了听雨轩,蛰伏在“竹苑”包厢外的走廊拐角。

一名手脚麻利的小弟,甚至在拐角的盆栽后头,架起了一台微型摄像机。

万事俱备。

只要刘宇在门口挑起事端,曹睿一旦动手,刘宇便会顺势倒地。

拐角处的混子一拥而上,把场面彻底搅成一锅粥。

到时候报警电话一打,京江市局的警车不到五分钟就能把这层楼封死。

聚众斗殴,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。

这就是刘宇此刻站在这里的底气。

曹睿的拳头已经攥紧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。

刘宇非但不躲,反而微微扬起下巴,脚步甚至极其隐秘地往前送了半寸,只等那拳头沾上自己的衣领。

“曹睿,回来。”

一道平稳至极的声音,自包厢主位上传来。

曹睿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
“沈哲,把他拉回来。”朱文浩靠在椅背上。

沈哲反应极快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一把抱住曹睿的胳膊,连拉带拽地将他拖回了座位。

曹睿胸膛剧烈起伏,却也未再有进一步的挣扎。

朱文浩端起面前的残茶,目光越过半个包厢,落在门口的刘宇身上。

“刘宇,想喝酒叙旧,就让人添副碗筷,进来喝一杯。”

“但你若想在这里使坏,不要怪我未曾提醒你。”

刘宇见这蓄势待发的一击被化解于无形,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。

但他强撑着场面:“书记说笑了,我不过是走错了门,和老同学打个招呼,说什么使坏?”

“收起这套把戏吧。”

朱文浩将茶杯搁在桌面上。

“咱们好歹在党校星火班朝夕相处了些时日。你刘宇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主,骨子里自视甚高。”

“你何曾干过市井泼皮这种上门叫骂的糙活?这不是你的路数。”

刘宇喉结滚动,未敢接话。

“事出反常,必有妖。你不惜自降身份跑来挑衅,无非是想激怒曹睿,引他动手。”

“只要曹睿碰了你,拐角处你安排的那些人便会涌上来,把事情扩大化。一场聚众斗殴的帽子扣下来,到时候京江市局的警车一响,名正言顺地把咱们全数带走。”

“一旦我进了京江市局的办案区。”朱文浩视线锐利,“外面那个给你出谋划策的人,就能去做文章。祁厅长在省厅的攻势,也会因为我,凭空生出诸多掣肘。”

刘宇只觉头皮发麻。

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连环计,甚至连刘昊在背后的指使,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和盘托出。

这等洞察人心的手段,简直令人战栗。

“不过,你算漏了一着。”

朱文浩抬起手,指了指包厢内侧角落。

水利厅的林彦,正举着一部手机,摄像头平稳地对着大门的方向。

“你带了眼睛来,我们这里同样录着呢。”

朱文浩端坐如钟。

“你无故闯入包厢,寻衅滋事,刚才你说过的每一句话,曹睿未曾动手的画面,全数记录在案。”

“小林,把这段视频保存好。”朱文浩吩咐道。

“明白,书记。”林彦利落地操作手机。

朱文浩重新看向刘宇。

“这段视频,今晚若是送到省公安厅祁厅长的案头,或者是交到省纪委。你猜猜,你那位躲在隔壁出主意的主子,会不会站出来替你认下这份罪过?”

刘宇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他太清楚刘昊的做派了。

刘昊原话便是“出了这扇门,我什么都没说过”。

一旦事情败露,这段视频成了铁证,刘昊不仅不会保他,反倒会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系,甚至将他彻底踩死。

底牌被尽数掀翻,杀局被反手将了一军。

刘宇站在门槛外,进退维谷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
他甚至连一句场面上的狠话都憋不出来,转身,脚步凌乱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
包厢内重归死寂。

曹睿坐在椅子上,回想起方才那一幕,后背惊出了一层白毛汗。

若不是朱文浩那一声喝止,自己这一拳砸下去,不仅毁了自己的前程,更是将整个盘面拱手送给了对方。

朱文浩从衣帽架上取下深色大衣,披在身上。

他并未去指责曹睿的鲁莽。

“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”

朱文浩走到曹睿身侧。

“我让你去临江,你现在明白是为了什么?”

曹睿低头,羞愧难当。

他在京江市这温室里待得太久,根本看不透这名利场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。

今日这般冲动,若留在京江,早晚会成为叔父曹航最致命的软肋。

朱文浩理了理大衣衣摆。

“连自己的脾性都统御不住,一激便怒,就只能沦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死子。”

这几句话,如重锤敲心。

曹睿站起身,面容肃穆。“书记,我受教了。”

朱文浩未再多言,迈步走向大门。

“走吧。”

一众星火班的干事纷纷起身,穿戴整齐。

曹睿望着那道沉稳的背影,心底那份残存的公子哥心性彻底碾碎。

他快步跟上,一行人消失在听雨轩的夜色之中。

隔壁包厢内,刘昊独自坐在桌前,听着外头走廊上刘宇仓皇遁走的脚步声,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