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相公,别来无恙。”
军帐内,杨硕热情接待了来访的王黼“最近可还安好?”
眼见着杨硕态度不错,王黼也是松了口气“三大王突然要清君侧,哪里还有安好一说。”
各自落座,自有牙兵送上茶水。
“王相公此来。”杨硕笑容不减“是来当说客的?”
“皇命难违啊。”端着茶碗的王黼环顾四周“怎得不见三大王?”
“哦。”杨硕随口应声“三大王与蔡宣抚他们,都在大名府内宴饮,当地名流聚集一堂为三大王贺。”
这就是满口跑火车了。
赵楷与蔡攸他们,全都在军营之中严格看管,大名府的城门都未曾进去。
至于当地名流,倒是聚集在了大名府内,只不过不是在宴饮,而是都关在了大牢里接受拷饷。
这些个士大夫读书人地方豪强们,是最懂狡兔三窟之道。
明面上的那些不值一提,暗地里藏起来的东西才是他们各自家族的底蕴。
杨硕要榨干他们,还要连根拔起。
将各地衙门的用刑高手,都临时征召入伍,专门用来侍候这些名流。
隐藏的财富,人脉关系,勾连国外,各地资产,商队铺子,各式情报,海外贸易,私兵死士,安排在各地的家族子弟等等。
只要是能榨出来有用的东西,用刑高手们就能得到丰厚的赏赐。
一个个都是情绪高涨,将祖传的手艺用的是炉火纯青。
让名流们屡屡濒死的同时,还死不了。
王黼眼神一亮,看着杨硕略显炽热“三大王对你是不是~”
以他文官的思维来想,这等重要聚会没被邀请,反倒是被安排在了城外军中,分明就是被排斥啊。
“王相公。”杨硕摆手笑言“别多费心思了,三大王给我的,官家给不了。”
急切的王黼还待劝说,却是听着杨硕言语“郓王殿下允诺我为异姓王,官家给的了?”
只一句,就让王黼闭嘴了。
宋朝压制武人,是绝度不允许将王爵授于武人的。
死后追赠都不行!
“王相公。”杨硕再言“你难得来一趟,以我们之间的关系,总该好生招待才是。”
“只不过如今三大王与官家相争,没出结果之前,总不好交往过切。”
“不过作为朋友,我有几句话说给你。”
他挪了挪马扎,俯身压低了声音“自古以来,为了大位而父子相残的难道少了?”
“历朝历代这种时候,看的就是谁兵多将广。”
“王相公若是能懂这些,暗中做些事情,说不得三大王上位之后,朝中还有你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若是一条道走到黑,到时候可就别怪我等不讲情面。”
王黼被派来说服赵楷的。
可来了一趟,连赵楷的面都未曾见着,就被杨硕一通说教,稀里糊涂给送回去了。
返程的路上浑浑噩噩,听闻的都是各地在谈论,父子相争的言论。
听到最多的,就是‘天家父子争位,与我等何干?’
王黼的心,也是逐渐活络起来。
“钱钱钱~”
“尔等都是貔貅吗,就知道问朕要钱!”
诸事繁多,修仙之路坎坷的赵佶,已经很难维持自己仙风道骨的形象“大宋,难道就没有忠义之士了吗!”
随着伐燕大军不断逼近汴梁城,赵佶终于感受到了恐惧。
不断派人去各处召集勤王大军。
与历史上金人兵临城下不同,这南下的兵马打着的是保扶郓王的大旗。
在天下人看来,这是人家父子之间在争夺大位。
地方上愿意参合其中的并不算多。
毕竟人家是父子,掺和其中无论是哪一方赢了,日后难保没有父慈子孝的一天。
想想汉武帝在巫蛊之祸后的杀戮!
帮忙的与没帮忙的,全都砍了。
至于兵马,各地驻防禁军,厢军土兵倒是数量不少,可全都不堪战。
而且想要出兵可以,但是得先行支付一部分的欠饷,还要给出足够的开发费。
关中各路的留守西军,得知伐燕各部都在保扶三大王,对赵佶发来的圣旨都是各种推脱,得见到了大钱才肯开拔。
至于民间,那就更热闹了,都是以看热闹为主。
这就是利用大义名分的作用。
杨硕借用郓王要抢夺大位的名号,极大的降低了各地的反抗力度,避免了大规模内部厮杀的爆发。
当然,这也是因为河北各地的事儿还没来得及传播到天下各地,也没有得到完全确认。
毕竟这时代没有网络直播。
否则,各地士大夫们必然串联豪强与寺庙等,一起来支持赵佶。
面对发火的官家,自大名府归来的王黼,习惯性的低头。
“王黼!”上火的赵佶,可没打算放过他“你是宰相,你来说该怎么办!”
“这~”王黼算是明白,这个位置是何等的难受了。
别人能装聋作哑,大不了顺大流喊一嗓子‘微臣罪该万死~’
等下了朝该干嘛干嘛,三瓦两舍去耍弄,回家作威作福没人管。
他这位东府相公,却是跑不了。
“官家。”
王黼恭敬行礼“如今形势紧急,不如先行出些军费,让各地勤王大军先行过来再说。”
这份废话,也是给赵佶说笑了。
“军费?”
“你给朕说说,哪里来的军费!你能凭空变出钱来吗?”
北宋的财政,长期处于赤字状态,全靠超发交子勉强维持。
到了宣和年间,各地起义不断,贪官污吏横行,土地兼并到了亡国边缘。
若非杨硕接连推动伐燕彩,伐燕券等敛财手段,为了避免破产的朝廷,早就强行摊派伐燕捐了。
与被玩坏了的伐燕彩一样,之前火爆的伐燕券,如今也已经被废。
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一条‘燕地之土已分发于出征将士’的传言。
有从燕地归来的商队,信誓旦旦的表示,燕地的山林田地都已经分发完了,朝廷就没拿出来拍卖的意思。
想要拍卖,那就得从十万大军,百万燕地百姓们的手里去抢。
伐燕券的核心根基,瞬间倒塌。
能买得起这个的,都是权势富贵之家,各个都是消息灵通人士,如今正在闹着要提前兑换,哪里还能卖得出去。
“微臣无能。”王黼当即行礼请罪“还请蔡相公出山,收拾局面。”
他是真的感觉到怕了,这个时候赶紧的甩锅,推蔡京出来抗雷。
面对王黼的撂挑子,赵佶怒到仰天出气。
“你们~”
“可真的都是朕的好臣子!”
天下太平的时候,一个个跟疯狗似的抢好处。
如今出事了,一个个恨不得躲到地窖里去。
自己醉心的丰亨豫大,如今完全成了笑话,将来史书上还不知会如何编排自己。
当天晚上,赵佶大张旗鼓的来到了蔡京府邸。
蔡京这位老公相,热情招待了赵佶,据说两人一顿饭吃了一百多道菜。
蔡府那有着几百号人的厨房,忙的都冒烟了。
两天之后,蔡公相正式复出。
他提出的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很简单,强行摊派。
借着燕地与金国爆发激烈冲突的由头,将摊派的名头从伐燕捐,改成了伐金捐。
总额高达六千万贯,严令各地务必在限定时间内征收齐全。
用蔡京的话来说就是‘待到纷争平息,再好生回馈补偿百姓。若要骂,只管骂我蔡京就是。’
这就是典型的‘苦一苦百姓,骂名我来担~’
历朝历代的行政效率与地方衙门的风气几乎都一样,名义上是紧急征收六千万贯钱。
可具体到了执行上,上上下下疯狂压榨,百姓们损失的何止两个六千万贯!
民不聊生,义军四起。
各地转运使迅速将钱财物资,发放给驻防禁军,地方厢军与土兵,还有征召的人马。
终于是有成规模,成建制的勤王大军开赴汴梁城。
赵佶方才松了口气,来自滑州的紧急军情,又让他将心提了起来。
之前盘踞在河北各地的郓王叛军,南下渡过黄河,在白马渡上岸了!
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汴梁城内,据传奢华程度不亚于蔡京府邸的梁师成府上,大宋的隐相梁师成,拨着茶盖“开封府满天下的通缉你,你竟敢来老夫的府上,就不怕老夫将你扭送去开封府吗?”
坐在下首位置上的高衙内,笑容满面“梁相公,我是为将主办事。你若是扭我去开封府,铡刀之下砍了脑袋,我也无话可说,只当是为将主尽忠。”
“只不过~”
“等我家将主入了汴梁城,必然是要寻梁相公说道一番~”
笑嘻嘻的高衙内,环顾四周“这等漂亮的府邸,恐怕是要成凶宅了。”
换做以往,高衙内已经被拖出去活活杖毙了。
敢在他梁师成的面前大放厥词,高太尉的族侄也得死!
可此时此刻,这位隐相却是压住了自己心头的怒火,放下了手中的茶碗,沉声询问“你来寻老夫,所为何事?”
小卒子不可怕,可怕的是其背后的靠山。
如今高衙内的靠山,带着数万大军正在逼近汴梁城。
他梁师成,也不得不忍耐一二。
“小人是来给内相送钱的。”高衙内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箱子,内里满满当当全都是厚厚的交子。
之前汴梁城送往燕地的后续军费,多以交子等纸钞为主。
毕竟没了杨硕的主持,伐燕券很快就被朝廷给玩坏。
收的是正经财物,可上下克扣漂没之后,发到军中当军费的,却是成了超发的交子。
这一来一回倒手的利润,足以让许多人吃的满嘴流油。
杨硕也不要这些交子,干脆给了高衙内一批,让他来救人。
梁师成抬手揉着额头“直言!”
“小人要送李大家母女出城。”
“这不可能,官家知晓了是要命的。”
“那等我家将主入了城,更要命!”
“你可真是。”梁师成连声叹气“给老夫出难题。”
“这有河南。”高衙内笑言“火龙烧仓足以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