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向下延伸的深度比沈默预想的更深。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估算——入口距地面大约八米,这段石阶的坡度大约三十度,走了至少两百级之后,头顶的符文灯光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金线。按这个深度算,他现在至少在地下四十米左右的位置,而这个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龙牙探测报告里标注的“下层空间”范围。要么是探测报告低估了墓穴的规模,要么是这座墓根本不止一层。
石阶终于到了尽头,眼前是一条水平延伸的主通道,宽约三米,高约四米,两侧墙壁上同样刻满了和入口同源的符文阵列。符文灯的光芒比入口处暗了不少,但依旧能照亮脚下铺着青石砖的地面。地面上的灰尘很厚,厚到能留下清晰的脚印。沈默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——至少有三拨人从这里经过,鞋底纹路各不相同。龙牙的作战靴、李家的布底练功鞋,还有一种纹路很细密的平底鞋,不属于前两拨人中的任何一种。第四方势力果然已经进来了,而且走在所有人前面。
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,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用剑鞘在墙壁上轻轻敲一下。回音告诉他墙壁后面没有夹层,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主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岔路,岔路口没有符文灯照明,黑漆漆的像一张张沉默的嘴。他试着往其中一条岔路里扔了块石子,石子在地上弹了两下就没了声响,回音很闷,说明岔路很深,而且尽头可能有软质的东西在吸音——泥土、积水、或者尸体。
主通道在前方分叉了。三条岔路,一模一样的高度和宽度,墙壁上都有符文灯照明。正对入口的那面墙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,阵列中心是一只手印形状的凹坑,凹坑的形状和他手上那枚木质戒指戒面上的纹路完全吻合。他将戒指戒面对准凹坑虚按了一下,没有真的按进去——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三条岔路的地面上都有脚印,说明三方势力在这里分兵了。左边的岔路脚印最杂乱,看得出有一群人反复进出过,墙壁上的符文灯也被碰歪了几盏——那是龙牙执行处的人,严铮带队,习惯用战术手电加符文灯双重照明,走路时不管不顾,碰歪了也不会扶正。中间的岔路脚印最整齐,步幅均匀,贴着右侧墙壁走,那是李家弟子的步法习惯——孟叔教的,走窄道时靠右,右手握兵器,左侧留给同伴。右边的岔路脚印最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鞋底纹路,像是踮着脚尖走的,而且只有一个人。
沈默站在三岔路口,低头看着最右边那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。那个发短信的人,那个两个月前就在止止庵感应到他雷劫的人,那个在他试剑之后第一时间发来“杀得好”的人。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沈默,但沈默从未见过他。这个人走在所有人前面,比龙牙和李家都先进入下层空间,脚印只有一个——他是独自进来的,或者说,他进入岔路时是一个人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沈默握剑的手瞬间收紧,但没有立刻转身。他已经将剑意催动到了指尖——能在先天大圆满的神识感知范围内无声无息地出现,对方的修为至少通海境以上。他缓缓转过身。
一个男人。看不出具体年龄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,料子像是棉麻混纺,剪裁很古旧,不像现代人的穿着。长相很普通,和任何一条街上匆匆走过的中年上班族没有区别,但他的眼睛不对——那双眼睛看着沈默的时候,像在看一件他找了很久的东西。男人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修士应有的气息波动,但他站在那里,通道里的符文灯光在他身体边缘微微扭曲,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推开了。
“你是谁?”沈默问。他没有拔剑,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出剑角度。
“一个对这座墓感兴趣的人。”男人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,“你呢?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打开这座墓,又在入口修炼了十五天,现在站在三岔路口,准备往哪边走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他快速评估着这个人的实力——能在他的神识范围内隐身,至少通海境后期以上;能在他之前进入下层空间而不被龙牙和李家的队伍发现,至少聚灵境以上。如果对方是归一境,他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。但他胸口那枚木质戒指正在微微发热,和入口符文阵列产生感应时的发热方式不同,这一次戒面本身在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。
“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?”男人忽然问,目光移到沈默的胸口——不是看戒指,是看戒指所在的位置。他看不见戒指,但他能感应到戒指散发出来的波动。
“一把剑。”沈默把佩剑提起来晃了晃。
男人笑了。那个笑容和沈默自己的笑容有几分相似——淡淡的,带着一种看透不说透的意味。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,身影在符文灯的淡金色光芒中缓缓变淡,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慢慢洇开。通道里只剩下沈默一个人,和他自己握剑的那只手。
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胸口的戒指。这个人知道戒指的存在,但他没有动手。他问沈默“想干什么”,像是在确认他的目的。沈默想了想,蹲下来,用手指在最右边那串浅脚印旁边的灰尘里写了两个字,然后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他走的是中间那条岔路——先找到李家的人,搞清楚这十五天里下面发生了什么,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。脚步声在主通道里渐渐远去,身后三岔路口墙壁上的符文阵列发出极细微的嗡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