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种一到,麦田彻底黄了。
今年的麦子长得格外好。麦秆粗壮,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饱满的金色光泽。王铮掐了一穗麦子,搓开麦壳,吹去麸皮,掌心里留下一把饱满晶莹的麦粒。他捻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,点了点头:“熟了,可以收了。”
“开镰!”王振业一声令下,王家庄的夏收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夏收是一年中最累的时节。俗话说“芒种芒种,连收带种”,既要抢收成熟的麦子,又要抢种下一季的作物,一环扣一环,丝毫耽误不得。全家老少齐上阵,张老伯也带着张狗儿和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来帮忙,割麦、打捆、搬运、晾晒,流水线作业,效率比去年高了不少。
王玥也拿起了镰刀,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割麦。她的动作比去年熟练多了,弯腰、握镰、挥臂,一气呵成,一茬茬麦子整齐地倒在她身后。萧煜就在她不远处,动作更快,割完一垄又接着割下一垄,汗水湿透了衣衫,在阳光下泛着亮光。
“你歇会儿吧。”王玥直起腰,递给他一条汗巾,“都割了一上午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萧煜接过汗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,“割完这垄再说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两人并肩弯下腰,继续割麦。午后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,麦田里闷热得像蒸笼,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。
最后一垄麦子割完时,王玥直起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看着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麦田,又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麦束,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
“收工!”王战把镰刀往肩上一扛,扯着嗓子喊,“回家吃饭!”
麦收持续了整整五天。当最后一袋麦子被扛进粮仓时,王战直接瘫倒在谷堆上,大字型摊开,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……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麦子了……”
“那明天的馒头你别吃。”王玥无情地戳破他。
王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:“那不行!”
粮仓里堆满了新收的麦子,金灿灿的,散发着清新的麦香。王振业抓起一把麦子,让麦粒从指缝间缓缓流下,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舒心的笑容。
“今年,咱们终于不用愁粮食了。”
有了粮,人心就稳了。
麦收刚结束,紧接着就是插秧。
今年的水稻种植面积比去年扩大了一倍,除了自家吃的那几亩,王振业还打算拿出一部分来卖。去年种的常规稻谷在青石镇卖得很好,今年换了新品种,产量更高,品质也更好,应该能卖出更好的价钱。
插秧那天,全家人都下了田。王战负责运秧苗,王铮负责插秧,萧煜和王玥负责补苗和整理田埂。几个人在水田里弯腰驼背地干了一整天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但看着那片嫩绿的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中,心里又充满了成就感。
“等秋天收了稻子,就能吃上新米了。”王玥直起腰,捶了捶酸痛的背,望着那片新绿的稻田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萧煜站在她身边,也直起腰,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夕阳的余晖洒在稻田上,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一片绿色的波浪。
“今年的秋天,应该会很美。”他说。
王玥转头看他。夕阳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,他的目光很柔和,望着那片稻田,像是在望着一个美好的未来。
她的心跳,又漏了一拍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轻声说,“会很美的。”
芒种过后,雨水渐渐少了,天气一天比一天热。暖棚里的西瓜已经长到了碗口大小,青皮上带着浅绿色的条纹,圆滚滚地躺在藤叶间,甚是可爱。王玥每天都要去查看一番,用指节敲敲瓜皮,听听声音,判断熟了没有。
“这个应该差不多了。”她蹲在瓜地边,指着一个最大的西瓜,“明天就能摘了。”
“明天?”萧煜也蹲在她身边,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西瓜,“确定熟了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王玥信心满满,“明天摘了,第一个给你尝。”
第二天傍晚,王玥果然把那个最大的西瓜摘了下来。她抱着瓜走到井边,用冰凉的井水冲洗干净,然后放在案板上,一刀切下去——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瓜皮裂开,露出鲜红多汁的瓜瓤,嵌着黑色的瓜籽,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
“哇——”王战第一个凑了上来,“好红!肯定甜!”
王玥切了几块,先递给王守仁老爷子和林婉容,又递给王振业和王铮,然后挑了一块最大的,递给萧煜:“喏,答应你的,第一个给你尝。”
萧煜接过西瓜,咬了一口。瓜瓤沙甜多汁,在舌尖化开,清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夏日的暑气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那当然。”王玥也拿起一块,咬了一大口,“我种的嘛。”
两人蹲在井边,一人捧着一块西瓜,大口大口地吃着。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地上,引来几只蚂蚁。晚风拂过,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远处传来阵阵蛙鸣。
“明年还种西瓜吗?”萧煜问。
“种啊。”王玥毫不犹豫地说,“多种几棵,到时候可以拿到镇上去卖。夏天的西瓜,可好卖了。”
“那明年我帮你种。”
“你说的啊,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王玥低下头,咬了一口西瓜,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晚霞映红了半边天,暖棚里的藤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夏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