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黑手套(1 / 1)

“好。”

顾铭开口。

李裹儿松了口气。

她紧绷的肩膀松下来,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走到顾铭对面,在椅子里坐下。

“顾大人,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信你?”

“你想说,自然会说。”

李裹儿笑了。

这次笑容真切了些。
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在教里十年,见过太多人。有的嘴上说着为民请命,心里想的却是升官发财。有的满口仁义道德,背地里比谁都脏。”

她看着顾铭。
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
“你写一条鞭法,是真的想让百姓好过。你在江南平息乱子,没有滥杀无辜。你劝我归降,也不是为了邀功请赏。”

她声音低下去。

“顾大人,这世道太黑。我看不见光,所以想自己点一把火。但现在,我好像看见一点光了。”

顾铭没说话。

他看向窗外。

夜色沉沉,没有星月。只有远处更鼓声,隐隐约约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
他想起江南那些漕工。

想起他们麻木的眼神,粗糙的手。想起那个叫沈小花的小女孩,瘦得像根芦苇。

一条鞭法。

这四个字,写起来容易。做起来,却要淌过无数暗流,踏过无数荆棘。

现在,李裹儿把刀递给了他。

一把双刃刀。

用好了,能斩开前路的阻碍。用不好,会割伤自己的手。

“李姑娘。”

他开口。

李裹儿抬眼。

“你的人,暂时不要动。”

顾铭声音沉稳。

“京城眼下局势复杂,陛下龙体欠安,立储在即。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引发大变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既然信我,就再信我一次。等我安排。”

李裹儿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站起身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

顾铭也站起来。

“小心些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李裹儿走到窗边。

她推开窗子,夜风涌进来,吹动她的发梢。她回头看了顾铭一眼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
像告别。

也像开始。

然后,她翻了出去。

身影没入夜色,像一滴墨落入水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顾铭站在原地。

他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几株桂树在风里摇晃。叶子落了大半,枝干光秃秃的,指向漆黑的天空。

他关上窗。

烛火还在跳动。

他坐回案后,看着那簇火苗。火苗很小,却顽强地燃烧着,照亮一室黑暗。

李裹儿的话还在耳边。

三百教徒。

两千军队。

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。用得好,能成为推行改制的助力。用不好,就会变成催命符。

他得好好想想。

次日,漕运司。

顾铭到得比往日都早。

值房里还没有人,他推开窗,让晨风吹进来。桌上堆着昨日未批完的文书,他一份份翻开,提笔批阅。
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轻响。

写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,很稳。

顾铭没抬头。

门被推开,赵梧疏走了进来。

她今日穿了身暗紫色常服,外罩墨色披风。头发松松挽着,插了支白玉簪。脸上施了薄粉,却掩不住眼下的倦色。

“顾大人。”

她开口。

顾铭放下笔。

“公主。”

赵梧疏走到书案前。

她没坐,就这么站着,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文书。看到某处时,她手指顿了顿。

“这是吴会码头的进度?”

“是。”

“慢了。”

赵梧疏声音冷下来。

“限期一月,现在过了二十天,才完成六成。照这个速度,年底都完不了工。”

顾铭抬眼。

“吴会府的士绅阻力大,征用土地迟迟谈不拢。安王殿下亲去协调,效果甚微。”

“协调?”

赵梧疏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。

“顾大人,你信吗?那些士绅不是谈不拢,是在拖。拖到陛下身子撑不住,拖到立储尘埃落定。到时候,谁还管改制?”

顾铭沉默。

他知道赵梧疏说得对。

吴会府的士绅,大多是司徒朗一脉。他们拖进度,就是在给钰王争取时间。

“公主有何高见?”

“高见没有。”

赵梧疏在椅子里坐下。

她端起顾铭的茶杯,抿了一口。茶已凉了,她皱了皱眉,却还是咽了下去。

“只有笨办法。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我带人去。”

赵梧疏放下杯子。

她看着顾铭,眼神锐利。

“安王性子软,压不住那些人。我去。我倒是要看看,是他们的脖子硬,还是我的刀硬。”

顾铭心头一凛。

他想起江南那场乱子。

赵梧疏能煽动漕工暴动,就能让那些士绅闭嘴。可这样一来,势必激化矛盾。

“公主,这……”

“顾大人。”

赵梧疏打断他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。她背对着顾铭,声音有些飘忽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我太急,太狠,会坏事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你没得选。”

“我也没得选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吴会府的进度必须赶上。月底之前,我要看到码头完工。谁挡路,我就除掉谁。”

顾铭看着她。

这个站在晨光里的女人,美艳得像一朵带刺的花。他知道她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
可他能怎么办?

劝她?

她不会听。

拦她?

拦不住。

“公主。”

他开口。

赵梧疏抬眼。

“下官有一言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吴会府的士绅,杀不得。”

顾铭声音平稳。

“杀了他们,司徒朗一脉必然反扑。朝中局势本就不稳,若再起波澜,改制必受影响。”

赵梧疏沉默。

她盯着顾铭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
“顾大人,那你有什么办法?”

“下官去。”

顾铭站起身。
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份文书。

“吴会府的症结,在土地。士绅们不愿退地,是因为觉得亏了。下官去和他们谈,给他们一条活路。”

“什么活路?”

“合作社的股份。”

顾铭翻开文书。

上面是蜂窝煤生意的分红明细。

“公主请看。蜂窝煤生意,日进斗金。永昌侯周广义,上月分红就拿了三千两。”

“吴会府的士绅若愿意退地,下官可以做主,给他们合作社的股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