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被高洋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,嘴唇翕动了半天,硬是憋不出一个字来。
他身后那群猎户原本气势汹汹,此刻见赵虎这副模样,气势也不由得矮了三分。
宋老根看看赵虎,又看看高洋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高洋,就算赵虎说得有水分,但有件事你得给咱们一个交代。”
宋老根压下心里的疑惑,往前迈了一步,“青牛山上的猎物,今年确实比往年少了很多。咱们大柳村的猎户,以前隔三岔五还能打着几只兔子山鸡,现在十天半月都碰不上一只。这事你认不认?”
高洋看着宋老根,点了点头:“我认。山上的猎物确实在减少,但这个原因不在我。”
“不在你在谁?”
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,“你一个人打了多少猎物?光我们听说的,就有两头野猪、九只竹鼠,还有野鸡野兔不计其数!你把这些猎物都打光了,我们打什么?”
高洋转过头,目光扫过那个喊话的猎户。
“这位大哥,你说我把猎物打光了。那我问你,你在山上设陷阱,是设在什么地方?”
黑脸汉子被他问得一愣,下意识答道:“当然是设在有兽道的地方!”
“什么兽道?你认得出来吗?野猪走哪条道?狍子走哪条道?竹鼠窝在什么地方?”
高洋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,黑脸汉子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答不上来。
他身后好几个猎户也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尴尬之色。
他们打猎都是凭经验,哪有这么多讲究?
高洋环视众人,“我在青牛山上设陷阱,每一处都是自己找的兽道,自己摸的地形。山腰往上、密林深处,那些地方你们谁敢去?
你们只敢在山脚下转转,打打野鸡野兔,偶尔运气好碰上一只狍子。可山腰往上,野猪成群结队,狍子和鹿多得是。
你们打不着猎物,不是我把猎物圈走了,是你们根本没本事去那些地方打!”
这话一出,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有人不服气地嚷嚷:“你说的轻巧!深山密林里有黑熊有老虎,进去了不是送死吗?”
高洋看着那人,“所以你们打不着猎物,不是因为我把猎物占了,而是因为你们不敢往深处去。
自己不敢去,又不让别人去,别人打到了猎物就眼红,说人家抢了你们的饭碗。这叫什么道理?”
这话说得人群里安静了几分。
好几个猎户低下了头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。
他们心里明白,高洋说的是实话,但眼红这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特别是看到高洋身后那砌了半人高的青砖院墙,还有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砖瓦木料,心里的酸水就止不住地往上翻涌。
这个高洋才分家几天?
之前不过是个被全家压榨的窝囊废,现在居然住上了青砖大瓦房,日日吃肉,顿顿有汤。
而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打猎,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。凭什么呢?
赵虎看出了众人心里的松动,急了。
他今天鼓动了这么多人来找高洋的麻烦,要是就这么散了,他以后在大柳村还怎么抬头做人?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指着高洋的鼻子吼道:“乡亲们别被他骗了!
他说得好听,什么深山密林里有的是猎物,那他倒是拿出证据来啊!光嘴上说谁不会?
他要是真有那本事,咱们就认了!可要是他只是在吹牛,那就说明他的猎物肯定是从咱们陷阱里偷的!”
这话虽然胡搅蛮缠,却让不少猎户心里又动摇了。
对啊,光说谁不会说?
高洋看着赵虎,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从赵虎身上移开,扫过在场每一个猎户的脸。
他忽然明白了,转身走进院子。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赵虎以为高洋要跑,正要开口叫骂,却见高洋从院子里的石桌上拿起了一样东西。是一把牛角弓。
弓身油润光滑,弓弦绷得笔直,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高洋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,箭头是乌黑的铁箭头,磨得锋锐无比。
他走回院门口,将弓握在手中,对众人说:“你们不是想看我有没有真本事吗?那就看好了。”
高洋抬头往四周看了看。
院门外沿村路往前五六十步远的地方,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树冠稀稀落落的,树枝上挂着几片枯叶。
“看见那根枯枝了吗?最顶上那根,离地少说三丈高。我一箭把它射断。”
众人齐齐回头看向那棵老槐树。
那根枯枝细得跟筷子似的,在晚风里轻轻晃荡,离地又高,别说射断了,能射中都算神箭手。
赵虎嗤笑一声:“高洋,你吹牛也得打个草稿!那根枯枝细得跟什么似的,又那么高。
你就是拿镇上的神弓手来也射不中!你要是能射断它,我赵虎今天就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!”
高洋没有理会他,只是将箭搭在弓弦上,深吸一口气,缓缓拉开牛角弓。
弓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,连孙瓦匠和几个伙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探着头往外张望。
沈若兰站在灶棚门口,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高洋的双臂稳得像两块磐石。
弓弦拉满,箭头对准了那根在风中摇晃的枯枝。
他没有急着放箭,而是等了片刻,等那根枯枝在风中晃到最高点的瞬间。
嗖。
箭矢破空而出,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所有人的目光追着那支箭,看着它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穿透了那根枯枝。
咔嚓一声脆响,枯枝应声而断,从三丈高的树冠上直直坠落,啪嗒一声摔在村路的泥地上。
老槐树周围落下一片死寂。
宋老根张大嘴巴,眼睛已经瞪大了。
他打了大半辈子猎,见过的猎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从来没见过谁的箭法这么准!
在场的猎户们没有一个吭声。
赵虎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,从嗤笑变成惊愕,从惊愕变成苍白,最后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样,浑身打了一个哆嗦。
高洋没有看他们,而是将弓收回身侧,又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。
他转过身,朝着村路另一侧的一棵老松树抬手又是一箭。
那棵松树上挂着一个干枯的松果,比拳头略大,离地也有三丈高。
箭矢呼啸而出,松果被射了个对穿,箭杆钉在树干上,松果的碎片簌簌落了一地。
然后是第三箭。
高洋转过身,面对院子外头那群猎户,忽然抬手朝着赵虎头顶上方射了一箭。
箭矢擦着赵虎的头发飞过,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一棵柳树上,箭杆嗡嗡震颤。
赵虎吓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,裤裆里一阵湿热,差点当场出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