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沈万山的邀请(1 / 1)

出租车在高速上行驶了四十分钟,下了出口,又沿着一条县道开了十几分钟,终于到了青石镇。

这是一个典型的海边小镇,街道不宽,两旁是些老旧的楼房,一楼开着各种小店——超市、理发店、小吃铺。街上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聊天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。

陆原让司机在镇中心停下,然后自己步行。

他拿出手机,打开那份查询报告,上面标注了那个号码最后一次拨打电话时的精确位置——青石镇南街二十七号。他顺着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,找到了那个地址。

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居民楼,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,防盗门上锈迹斑斑。一楼是一家五金店,卷帘门半拉着,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。

陆原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。

三楼,最左边那间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楼道。楼道很窄,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——疏通下水道、高价回收旧家电、办证。声控灯坏了一半,光线昏暗。

他爬到三楼,走到最左边那扇门前。门是老式的木门,上面贴着两张褪色的春联,已经看不清字了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没人应答。

他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人。

他试着转动门把手——门没锁。
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屋子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他摸到墙上的开关,按了一下,日光灯闪了两下,亮了。

这是一个很简陋的一居室。客厅很小,摆着一张旧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台老式电视机。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,里面有好几个烟头。厨房在客厅旁边,灶台上有一壶烧过的水,水壶还是温的。

有人刚离开不久。

陆原的心跳加快了。

他快速检查了每个房间——卧室、卫生间、阳台。都没有人。但卧室的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,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,卫生间的牙刷牙膏还在。这说明住在这里的人,是临时离开的,不是搬家。

他回到客厅,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
烟灰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
他拿起来一看,上面写着一行字: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字迹很潦草,但很用力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。

陆原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,然后翻过纸条,背面还有一行字:

“下次见面,我不会再躲了。”

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但这毫无疑问是陆征留给他的。

陆原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
他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,试图找到更多线索。在卧室的床头柜里,他发现了一张照片。照片已经泛黄了,边角有些磨损。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,勾肩搭背,笑得很灿烂。背景是一栋大楼的工地,上面挂着一条横幅——“天盛大厦奠基仪式”。

陆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——年轻时的沈万山。那时候他大概三十多岁,头发还很茂密,意气风发。

另一个人,他从来没见过。但从年龄和长相来看,他几乎可以肯定,那就是陆征。

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样子。

陆征个子比沈万山高一些,五官棱角分明,眼睛很亮,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看起来干练而有活力。

跟现在的他比起来,完全是两个人。

陆原把照片也收了起来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屋子,然后关上门,下了楼。

走出楼道的时候,他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
“喂?”

“陆原先生,我们又通话了。”对面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——跟上次匿名电话里的一模一样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
“我说过,有人在监视你。”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“不过你放心,我不是来害你的。我只是想提醒你,你父亲已经知道你来了。他故意留下了那张纸条。”

“你认识他?”

“我不认识他,但我了解他。”对方说,“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。他能在青石镇藏这么久,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。你这次能找到他的住处,是因为他想让你找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想测试你。”

“测试我什么?”

“测试你有没有资格知道真相。”

陆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
“什么真相?”

“关于你自己的真相。”对方停顿了一下,“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被裁员工?你以为你父亲只是一个失踪二十年的商人?你错了。你身上有一些你从未意识到的东西。你父亲离开你,不是因为他不爱你,而是因为他必须保护你。”

“保护我?保护我什么?”

“保护你不被‘归墟’找到。”

归墟。

陆原第二次听到这个词。

“归墟是什么?”

“一个组织。一个比你想象中任何一个组织都要庞大、都要神秘的组织。”对方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你父亲曾经是这个组织的一员。他离开这个组织之后,一直在躲避他们的追捕。而现在,他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。”

“他们找我干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儿子。因为他们认为,你继承了你父亲的能力。”

“什么能力?”

“观察者的能力。”

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什么是观察者?”

“这个问题,你应该去问沈万山。”对方说,“他知道的,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陆原站在青石镇的街头,手里握着手机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归墟。观察者。能力。
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设定。但从那个神秘人的口中说出来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感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拦了一辆出租车,返回海城。

一路上,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沈万山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情?

回到海城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陆原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天盛大厦。

他走进大堂,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,换了一个保安。保安认识他,上午周雅带他进来的时候打过招呼,所以没有拦他。

他坐电梯到了顶层,走到沈万山的办公室门口。门缝里透出灯光,沈万山还在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陆原推门进去。沈万山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看到陆原进来,他放下文件,摘下老花镜。
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有什么发现?”

陆原走到办公桌前,把那张纸条和照片放在桌上。

沈万山拿起纸条看了一眼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然后他拿起照片,盯着看了很久。

“这张照片,是你父亲留下的?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沈万山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这是三十多年前拍的。那时候天盛刚成立不久,正在建第一栋大楼。你父亲和我,都以为未来会很美好。”

“后来呢?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”

沈万山放下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了:“因为你父亲加入了一个组织。一个叫‘归墟’的组织。”

陆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
“归墟是什么?”

“一个全球性的神秘组织。”沈万山的声音很低沉,“据说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。它的成员遍布各个领域——政界、商界、学术界、军界。他们挑选有特殊能力的人加入,利用这些人的能力来维护某种平衡。”

“特殊能力?什么特殊能力?”

“比如说,有些人能记住自己见过的每一张脸;有些人能在一秒钟之内计算出复杂的概率;有些人能通过观察微表情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。”沈万山看着陆原,“而你父亲拥有的能力,叫做‘全局洞察’。他能在短时间内,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最关键的联系。”

陆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他也有类似的能力。

今天在董事会上,他能记住每个人的每一句话,能观察到每个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。这不是他刻意去做的,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。

“那我呢?”他问,“我也有这种能力吗?”

沈万山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震惊的话:

“你不仅有,而且比你父亲更强。”

陆原愣住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你母亲告诉我的。”沈万山说,“在你很小的时候,她就发现了你的异常。你能记住三岁时发生的事情,你能在一堆拼图中迅速找到正确的那一块,你能看出大人在撒谎。你母亲很害怕,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你继承了陆征的能力,而且更强。”

“她为什么害怕?”

“因为她不想让你走上你父亲的路。”沈万山的声音变得沉重,“她知道,一旦‘归墟’发现了你的存在,他们就会来找你。她会失去你,就像她失去了陆征一样。”

陆原沉默了。

他想起母亲生前的一些片段。小时候,他确实表现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——比如他能记住家里每一件物品摆放的位置,哪怕被移动了一厘米他都能发现;比如他能从大人的表情判断他们是否在说谎。但母亲每次看到他表现出这些能力,都会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混合了骄傲和恐惧。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母亲害怕的不是他,而是他身上的能力会引来“归墟”。

“那现在呢?”陆原问,“‘归墟’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?”

“应该还不知道。”沈万山说,“但你父亲突然出现,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。他可能是想赶在‘归墟’找到你之前,先把你保护起来。”

“保护我?他用陷害你的方式来保护我?”

沈万山苦笑了一下:“你父亲的思维方式,跟正常人不一样。在他看来,把我扳倒,让你失去庇护,你就会被迫依靠他。这是他控制你的方式。”

“所以,他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我回到他身边?”

“这是我的猜测。”沈万山说,“但以我对他的了解,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。”

陆原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。

他的父亲没有死,而是因为一个神秘组织而离开了家庭。他继承了他父亲的特殊能力,而这个能力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。他父亲现在回来了,但回来的方式是通过陷害他的老板来逼他投靠自己。

这一切听起来,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。而他,是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沈万山。

“沈老先生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仅仅是因为我母亲的信?”

沈万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:

“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。”

陆原愣住了。

“三十年前,在一次事故中,你父亲救了我的命。如果没有他,我今天不可能坐在这里。”沈万山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这些年,我一直想还他这个人情。但一直没有机会。现在,他的儿子遇到了麻烦,我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
“所以,你做这一切,是为了还人情?”

“不全是。”沈万山摇了摇头,“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女人。她的嘱托,我一定会做到。而且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你是一个好孩子。你不应该被你父亲的阴影笼罩一生。”

陆原沉默了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沈老先生,我想加入‘归墟’。”

沈万山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想加入‘归墟’。”陆原重复了一遍,“既然他们迟早会找到我,不如我先去找他们。我想知道,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,我父亲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,他为什么要离开。”

“你疯了?”沈万山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知道‘归墟’是什么地方吗?你进去了,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!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原的表情很平静,“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。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,让你替我挡子弹。我是陆征的儿子,我有他的能力,我必须面对这一切。”

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
“你真的长大了。”他说,“跟你母亲一样,倔强。”

“你能帮我联系到‘归墟’的人吗?”

沈万山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我可以试试。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会见你。”

“足够了。”

陆原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沈万山叫住了他。

“陆原——”

陆原停下脚步。

“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,我都支持你。”沈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,“但你记住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,有清雪,还有那些愿意帮助你的人。”

陆原没有回头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