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星一路狂奔,耳边风声呼啸,黑色风衣在身后飘荡如旗展。
两条腿只剩下残影,面皮被风压得变了形。
但是这里距离市区外的大营,还有五十公里,就算他此刻坐上火箭,也得几分钟,但妖妖可能瞬息之间就会出事。
他咬紧了牙关,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闪与妖妖的种种。
与她相识不过几天,她却像一根嫩绿的小草,在他这颗连青苔都长不了的顽石上长了出来。
那个既蛮横又温柔,既胆大又胆小的姑娘,不知不觉成了他的软肋。
“我为什么要碰见她,风叔,都怪你。”
黄星心中暗骂,脑子里却挥之不去妖妖的一颦一笑。
他眦目欲裂,嘴巴咧的撑破了嘴角,温热顺着嘴角流出,又散在风里。
他在心中狂吼:“系统,怎么让我再快一点,快说。”
“献祭百分之十的血肉精华,我给你兑换百分之三百的速度加成,限时五分钟,足够你赶到。”
黄星狂奔中,双眼几乎气的冒火,这个鬼系统,简直太黑了。
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,时间不在他这里,一咬牙,在心里恶狠狠的答应了。
登时,他衣服下的腹部,那干瘪凹陷的皮肉在迅速扩张,瞬间蔓延到整个肚子。
在狂风中,他肚子上的衣服,几乎贴在了后背上。
也于此同时,他整个人化为一道流星瞬间消失,周围狂风激荡,大地反卷,碎石尽成齑粉。
……
而此刻的大营里,横七竖八躺着人。
而在一个简易搭成的卫生间里,只有一个磨砂玻璃的小窗户,此刻亮得像一盏灯,也只照亮了一小片地方,在地上爬出一道逐渐暗淡的微光。
最后一个门里传来微弱惶恐的喘息,徐妖妖就躲在里面,蹲下身子,死死捂着嘴,五根手指指腹泛白,几乎嵌进了肉里。
她的心脏咚咚直跳,撞着太阳穴,眼前的门随着心跳在晃。
中午她和那个女巡逻员去吃饭,途中又遇到了李峰。
女巡逻员对他冷嘲热讽,不知道说了什么错话,就看到李峰在她们眼前变得脸色狰狞,一双眼角被脸皮扯得下弯的眼睛,红的像要将她们烧穿。
他忽然扑上来咬住了女巡逻员的脖子,周围其他人见状赶忙前来制止,却全被李峰一人打趴下,然而从始至终他都叼着那个女孩儿的脖子。
妖妖被吓坏了,直至李峰转头的那一瞬间,她仿佛被一头野兽盯上,戏谑中带着饥渴。
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连滚带爬却跑进了女卫生间,虽然给黄星打了电话,也不过才过了短短一分钟而已,她蹲下的双腿,就已经麻的没了知觉。
李峰没有追过来,但她不敢出去,只希望这个狭小的房间里,不会有任何人再来,只属于她。
然而,一个缓慢的脚步声走进了卫生间,妖妖登时心跳一滞,捂嘴的手被冷汗打湿,湿滑无比,似随时要从脸上滑下来。
脚步声慢慢靠近,像两个鞋子被人拿在手里轻敲地面,只能听到整个鞋面落地的轻响,毫无常人行走时鞋底拖沓摩擦的细碎尾音。
脚步慢慢靠近,此刻妖妖已经被冷汗浸透,脑子里却出现一个荒诞画面,外面的李峰,不会从卫生间上面往下看吧。
他不自觉地抬头盯着上面,但外面的脚步声却没有靠近,反而越来越弱,弱得让妖妖不得不集中精神听着。
最后脚步声消失了,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滴水,荡起层层涟漪后,又恢复了平静。
难道他出去了?只是没有关女卫生间的门?
她这样想着,而后渐渐松了口气,低下了头。
登时一张苍白的人脸正歪着头停在门缝下,那双赤红的眸子,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,而后那张脸慢慢扬起嘴角。
妖妖整个人宛如被一只大手攥紧了,体腔内所有的气都被挤了出来,却被捂嘴的手死死按住,憋的脸颊鼓起,眼睛几乎要蹦出眼眶。
“妖妖,你躲不掉的。”
那张脸的笑声在卫生间里回荡,妖妖眼前一阵发黑,就在她即将晕厥之时,卫生间被粗暴拉开,门锁崩坏,弹簧落地叮叮响。
她就那么瞪大了眼睛,看着门外一身高档黑色西装的李峰,在那样一瞬不瞬的冲她笑着。
她脊背一挺,似将要喷出来的气全部吸进了体腔里,脸颊瘪了下去,拿下捂嘴的手闭眼一声大喊。
“黄星,救我……”
“哈哈哈,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。”
妖妖捂着头紧闭眼,银牙几乎要咬碎,听着耳边低喘愈近,细碎的风拨着她额前发丝,浑身的血几乎要凉透了。
就在这时,卫生间忽然传来巨响,整个房顶都巨晃了一下。
李峰狂笑一止,愕然转头看去,卫生间另一头破开了一个大洞,光透进来,映出一个男人剧烈喘息的黑影,身上丝丝冒着白气。
当那人抬眼的瞬间,那双满是杀气的怒眸,差点将李峰的心脏给刺穿。
“黄星?你怎么可能赶得回来?”
黄星整个人如同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一般,浑身红的几乎在发光,汗水被蒸腾的直接气化,浑身呲呲作响。
他没有管李峰的愕然,只是看着他那张苍白、不似正常人面色的脸,缓缓朝他抬起了右手。
手心上那团炽白色火焰将狭小卫生间照的大亮,那个磨砂玻璃的小窗户,一下子黑了。
“李峰,敢动我的女人,你必须死。”
整个营地静得只剩下鸟鸣,不少房顶上立着喜鹊啄食。
忽然一声炸响,整个营地巨晃,狂风四卷,那些喜鹊直接僵硬倒下。
那个卫生间砸了,白光冲天起,遮住了太阳。
片刻后,黄星抬着手剧烈喘息着,整个卫生间都没了,只剩下妖妖那一间。
至于李峰已经不见了,原地只剩下还在燃着白焰的一块小木人。
黄星愣住了,那东西是什么,竟然能挡住白焰的灼烧。
“黄星!”
妖妖的呼唤将他思绪拉了回来,一抬眼,妖妖已经从那个卫生间跑了出来,直扑向黄星怀里。
她大哭着,一拳一拳敲着黄星胸膛,埋怨他为什么才来。
黄星轻轻拍着妖妖的后背,眼睛却盯着四周,眼神愈加冰冷。
李峰肯定跑了,不然地上那个木人怎么解释,但那个东西又是什么?
妖妖哭着哭着,没动静了,黄星大惊失色,赶忙低头呼唤,却听到了妖妖的鼾声,她竟然自己怀里睡着了。
黄星释然的笑了,感受着妖妖紧紧攥着他胸膛的手随着呼吸起伏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的痛感,他没有在意,将妖妖轻轻抱了起来。
那一刻,他仿佛抱着自己的命。
只是稍稍看了看熟睡的妖妖,眼里柔情眨眼即逝。
他走到了那个还在燃烧的木人旁,右手对准了木人,吸走了火焰,而后右脚踩住木人,用脚尖踢了起来,握在手里。
仔细端详,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木头所做,只知道,这个木人长得很像李峰。
“便宜那个李峰了。”
黄星看着四周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他很想让系统帮他锁定李峰逃跑的方向,只是此刻,他不能弃妖妖而去,只能不甘心地待在了原地。
……
约莫一个小时之后,风叔、莫叔还有若瑶回来了,那几个酒店服务员还有胖子,被煞寻送往了一平县。
风叔看着满地尸体,气的睚眦欲裂,连连跺脚。
若瑶走到了黄星面前,白了他一眼道:“在我面前秀恩爱呢?”
黄星没心情和她开玩笑,脸色凝重道:“我试过将她放在床上,但是放不下,只能抱着。”
若瑶闻言,朝黄星怀里熟睡的妖妖看了一眼,见妖妖皱眉不展,紧紧攥着黄星衣服,不由叹了口气:“看来妖妖妹妹吓得不轻啊,能赶到救下她就好。”
这时莫叔走了过来,看到了黄星右手上的木人时,不由一惊,急忙问道:“黄星,这东西哪来的?”
黄星瞥了莫叔一眼,眼中带着几分埋怨的愠怒,没有回答他的话,而是质问道:“莫叔,我很尊敬您,只是你也怀疑李峰有问题,当初为什么不把他赶走,或驱赶回总局?偏偏要他留在这里。”
若瑶见黄星这么跟她爸爸说话,脾气一下子上来,正欲呵斥,却被莫叔一手拦住了。
他苦笑一声,额头上的三道竖痕舒展了,对黄星说道:“李峰这个人身份不简单,表面上他是白叔的手下,实际上他不过是来镀金的而已,就是个烫手山芋,怎么处理都不好。”
气冲冲的风叔走了上来,掐着腰低着头,不看莫叔,声音里却带着些埋怨地说道。
“怎样都好,只是现在怎么办?我安排留守的十多名手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?我怎么给他们父母交代?”
莫叔叹了口气,满脸愧疚。
这时黄星将手中的木头朝莫叔扬了扬,问道:“我不管你们上头那点龌龊关系,我只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?下次我再遇到李峰,该怎么弄死他?”
莫叔张了张嘴,看着黄星那满是杀意的目光,不由苦笑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这是替身木,一种木属性湮灭级异种的躯体所做,雕刻成谁的样子,就能替死一次。这种东西非常稀少,能用起的人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,真没想到李峰竟然有这东西。”
“湮灭级!”黄星呆了呆,那可是比灾厄级还要高一个危险等级的异种啊。
他眼珠转了转,语气有些生硬道:“这东西有使用限制吗?”
莫叔淡淡道:“有,一个人只能用一次,但这种替身木不会消失,可以被另一个人使用,只要雕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就行。”
黄星不再说话,只是暗暗咬牙,怀中妖妖嘤咛扭动,让他瞬间忘记了愤怒,赶忙安抚,如同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大孩子。
莫叔看着风叔和黄星都对他产生了不满,不由暗暗叫苦,但他从总局来到这里的任务还没完成,工作还得继续。
风叔和黄星并没有再为难莫叔,与他一起进入了临时指挥所,商量起他们掌握的一切。
四个队长陨落,天空裂缝可能将诞生等级更高的异种。
还有那个被他们忽略的另一个灾厄级异种浊涎,到底想干什么?
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警惕沙殁的阴谋,还有派人去附近城市搜索玄溯市的幸存者。
但唯一能分辨异种的人只有黄星,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,他们派出去的人就真的可信吗?
玄溯市周围的几个县已经完全乱套了,怪物现世已经不再是秘密,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。
有的幸存者可能因为受不了打击,纷纷跳进了河里,水库里,还有地下水井里,只是没人能捞得出尸体。
他们就好像融化了一般,融入了人们的日常饮用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