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香玉走了进来,她看着锦玉,满脸怒容。
“原来是你出卖了娘子!”
香玉想起前几日锦玉跟她说的那些话,暗自恼了恼。
她应该反应过来的。
她应该意识到的。
香玉实在想不明白,她和锦玉都是跟了娘子多年的人,锦玉为何要背叛娘子。
“锦玉,娘子对你可不薄。前年,你侄儿得了重病,花光你们家所有的积蓄,最后还是娘子出钱出药,又亲自去惠民堂请了于大夫,才把你侄儿治好!”
锦玉羞愧地低下头。
娘子对她家有活命之恩,她也知道,她不应该背叛娘子。
可她也不想让娘子成为被人耻笑的和离妇、弃妇。
香玉道:“娘子,奴婢这就去替锦玉收拾行囊!”
锦玉脸色大白,连连磕头:“娘子,求你不要赶奴婢走。求你了,不要赶奴婢走。”
“奴婢愿用下半辈子伺候娘子,还求娘子将奴婢留下来,不要赶奴婢走!”
香玉怒喝:“晚了!”
李澄霞别过头去,不再看锦玉,“送她走吧。”
她身边不需要锦玉这样的人。
香玉上前,拽着锦玉,将人拽了出去。
锦玉知道李澄霞下了决心,心如死灰,不再挣扎,任由香玉将她拖走。
香玉将她的行囊和卖身契交给她:“你走吧。娘子说了,你和她的主仆缘分已尽。”
锦玉抱着行囊,死死抓着卖身契,香玉的话打破她最后的希望。
可她还想再争取争取,“香玉,看在我们相处多年的份上,你再帮我向娘子求求情,可好?
我发誓,只此这一次,我往后绝不再背叛娘子。”
香玉重重叹了口气,“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呢。你也别怨娘子。”
锦玉哪里敢怨李澄霞。
香玉拍了拍她的肩头,缓缓道:“你包裹里有你这些年攒下的月例银钱,娘子还额外添了五十贯,你且收好。”
“娘子说了,就当你娘家为你寻了夫婿,你回去嫁人去了,不会有人知道这事。”
锦玉顿时红了眼眶,泣不成声。
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,后悔她不该背叛娘子。
若时光能倒流,她一定不会背叛娘子。
“走吧。”香玉道,“我送你一程。”
香玉将人送到平日奴仆出入的后门,目送锦玉离开,才回琉璃园。
“娘子,你对锦玉姐姐是否很失望?”香玉问道。
李澄霞没做声。
锦玉跟了她多年,心可能向着姐姐多一些。
若说不失望,那是不可能的。
“锦玉走了,可要再补两个人来琉璃园?”
李澄霞摇头,“不用了。”
贴身伺候的有香玉,琉璃园里做粗活洒扫的婢女也不缺。
衡阳院那边来人了,是周嬷嬷的侄女,周翠香。
周翠香是个面貌清秀的小姑娘,她自小跟着姑姑周嬷嬷,学了一声趾高气扬的做派。
她眉眼吊得老高,鼻孔朝天,道:“四娘子可快些去吧,夫人还等着呢!
也不知你是如何照顾小郎君的,小郎君刚刚又染了风寒,用了药还没退烧。
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姑娘,不会照顾人,连个小孩都照看不了!”
李澄霞看着她,淡淡道:“你说完了吗?”
周翠香愣了愣。
她当然没说完。
她姑姑周嬷嬷受了那么重的伤,她现在气都没地方撒。
“说完了,就该我说了。”李澄霞瞧着周翠香,凌厉的掌风“嗖”地一下盖了过来。
反手又重重扇了一巴掌!
啪!啪!
周翠香整个人都蒙了,不可置信看着李澄霞,“你……”
“你你”了个半天,也没说出半句话。
“小李氏,你竟敢打我!”周翠香怒吼。
李澄霞睨她,“打你怎么了,打你还要挑日子。”
过去周氏责罚她,周翠香没少拱火。
只是她实在懦弱,不敢反抗,连大声呵斥周嬷嬷姑侄也不敢。
但现在,她不想忍了!
人善,被人欺,人胆怯,被人踩。
周翠香气得跺脚,“小李氏,你给我等着,等下我就在夫人跟前告你的状,看夫人怎么收拾你。”
李澄霞笑了笑,“正好,我也要向婆母告状。
平安这几日都住在衡阳院,我都还未见过他!
我倒要问问婆母,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照顾小郎君的?
平安用了什么药,为何不见好?”
周翠香气的发堵。
站在李澄霞身后的香玉,挺直脊背,看着周翠香,发问:“我们娘子照顾小郎君时,小郎君吃好喝好,可没得过风寒,发了热。”
主仆二人不再理会周翠香,去了衡阳院。
……
衡阳院中。
封平安躺在床上,额头敷着热水浸过的巾帕,两边脸颊烧得通红。
周翠香一看到周氏,就上前告李澄霞的状:“夫人,奴婢说小郎君病了,四娘子不信,还打了奴婢两巴掌!”
周氏看着捂着一边脸颊的周翠香,目光不悦,“小李氏,竟敢打我的人?”
李澄霞只是轻轻笑了笑,“母亲,平安的吃住都是这些下人在伺候,若不是他们照顾不周,平安怎会得了风寒,高热不退。
要儿媳说,那两巴掌还是挨轻了,该重重打几个板子才是。
免得这些下贱的刁奴伺候平安不尽心!”
周氏愣了愣,这还是从前低眉顺眼的小李氏吗?
小李氏以前在她跟前,可是大气都不敢说一句话的人,就是对她身边的奴婢,也是毕恭毕敬。
很难让人相信周翠香脸上的巴掌是她扇的。
在周氏看来,周翠香是她的人,小李氏打周翠香,就是在打她的脸面。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
周氏话还未说完,李澄霞就接过话头,“婆母与其在这胡乱发脾气,还不如想想让平安尽快退热要紧。”
周氏:“……”
平安身子弱,每次发热都是先低热后高热,吃了药降了热,没多久又复发,如此反复两三回才将高热彻底压了下去。
李澄霞看向给封平安搭脉的张大夫,张大夫诊了脉,而后又开了退热的方子。
周氏吩咐人按方子在药房抓了药,煎好再度送回。
李澄霞坐在床头,将封平安抱了起来,让他靠在怀中。
“香玉,喂药。”
香玉坐在床沿,手中端着汤药,用汤匙舀了一勺,吹凉,喂封平安喝下。
李澄霞用帕子擦拭着封平安嘴角溢出的药汁。
倚靠在她怀中的封平安眼皮动了动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。
一张清丽的容颜闯入他眼中,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看不太清。
“娘。”封平安怔怔地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