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栽赃(1 / 1)

叶凡的身形在阴影中潜行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他那双只剩下半截的踏火靴,踩在满是碎石和丹渣的地面上,却轻盈得如同猫爪落地。

从灵焰残区带回来的暴烈火气被他死死压在骨血深处,四转锻体后的肉身力量,让他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有着绝对的掌控。

越是靠近,那间破屋里传出的翻找声就越是清晰。

窸窸窣窣,伴随着木板被撬动的轻微吱嘎声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,脚步在距离屋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他没有再往前。

而是缓缓直起身,身上那件从陆沉那里顺来的旧袍子,在夜风中轻轻摆动。

他胸膛起伏,将一口在灵焰残区积攒的浊气缓缓吐出,气息悠长。

下一刻,他动了。

没有偷袭,没有暗算。

他抬起右脚,赤红色的灵气顺着经脉瞬间灌注腿部,脚尖的破烂靴头亮起一抹微光。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,在寂静的废阁山头炸开。

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,被他一脚从中间踹得四分五裂!

木屑纷飞,门板直接撞在屋内的墙壁上,又轰然散架。

巨大的动静,让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戛然而置。

叶凡踏着一地碎木,走进自己这间连野狗都嫌弃的破屋。

屋里一片狼藉。

他那张用几块木板拼凑的床塌了半边,垫在下面的干草被扯得到处都是。

墙角堆着的几个破瓦罐碎了一地,里面为数不多的粗粮撒得到处都是。

三名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陌生青年,正保持着翻找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
其中一人手里还抓着叶凡的枕头,枕头里的谷壳漏了一地。

看到叶凡进来,三人脸上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惊慌,反而像是松了口气。

叶凡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一地狼藉上。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从尸山火海里爬出来的寒意。
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。”

他一步步往里走,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木板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

“闯我的地方,动我的东西?”

那三名外门弟子对视一眼,最开始的错愕过后,嘴角竟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
为首那个身材高瘦的弟子,随手将手里的破枕头扔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叶凡?你回来得正好。”

“我们是奉命行事,怀疑你这里藏有宗门违禁品,特来搜查。”

另一人跟着附和,声音里满是戏谑:“搜查结果嘛……还真让我们找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
叶-凡没有理会他们的说辞,只是平静地问了第三遍。

“我问,谁让你们进来的。”

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,那件宽大的旧袍子下,肌肉线条缓缓绷紧,一股无形的压力,让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
那三名弟子修为都在锻体五六阶,此刻被叶凡的气势一压,脸色微微发白,呼吸都有些不畅。

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,为首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晃了晃。

“马管事有令,废阁上下,皆可搜查!你一个刚从杂役爬上来的废物,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们?”

马得水?

叶凡心里冷笑一声,果然是他。

看来自己从灵焰残区活着回来,让他坐不住了。

只是,叶凡想不通,马得水哪来的胆子敢直接派人闯进自己的屋子。

就算要栽赃,这种手段也未免太低级了些。

就在他思索的瞬间,异变陡生!

那为首的弟子见叶凡不说话,以为他怕了,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。

他忽然弯下腰,伸手从已经塌了半边的床板底下,摸出了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木盒子,盒子表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,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。

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的屋里,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!

那弟子将黑木盒子高高举起,根本不给叶凡反应的时间,猛地转身朝向屋外,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嘶吼起来:

“找到了!”

“大家快来看啊!叶凡私藏魔道违禁品,人赃并获!”

他的声音尖锐刺耳,用上了灵气,在寂静的后山远远传了出去。

另外两名弟子也立刻跟着大喊:

“叶凡是魔道奸细!证据就在这里!”

“快来人啊!抓住这个宗门败类!”

三人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,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
叶凡在他们喊出第一声的刹那,就彻底明白了。

这不是低级的栽赃。

这是一场早就排演好的戏。

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,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!

四转锻体之后,那股融合了地火之力的赤红灵气,在他经脉中瞬间奔腾起来。

他整个人,像一头被触怒的洪荒凶兽,只需要一个念头,就能将眼前这三个跳梁小丑撕成碎片。

他的手,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。

那柄由废旧法器合成的精品短剑,只需要半息,就能出现在他手中。

杀了他们!
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。

只要杀了他们,毁掉那个所谓的“证据”,就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
然而,就在他体内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前一刻,他的动作,硬生生停住了。

不对。

太安静了。

废阁这个山头,除了他自己,根本没有旁人居住。最近的杂役院落,也在半山腰以下,隔着数里远。

这三个人在这里声嘶力竭地喊,是喊给谁听?

叶凡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
他猛地抬头,视线穿过破碎的门框,望向屋外通往山下的小径。

下一刻,密集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响了起来。

不是三五个人。

而是一大群!

脚步声整齐划一,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,目标明确,直奔他这间破屋而来。

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,一道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“正义”,从人群前方传来。

“都给我围起来!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!”

“我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我天剑宗的地盘上,行此等邪魔外道之事!”

话音未落,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矮胖身影,在一大群手持刀剑的外门弟子的簇拥下,出现在了破屋之外。

正是废阁管事,马得水。

他来得太快了。

从那三人喊出第一声,到他带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,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
这哪里是听到动静赶来。

分明就是早早埋伏在附近,只等一个信号!

屋内的三名弟子看到马得水出现,脸上的“惊慌”瞬间变成了“找到了主心骨”的激动,为首那人捧着黑木盒子,连滚带爬地冲到马得水面前。

“马管事!您看!就是这个!”

“我们奉命检查,刚进屋就觉得不对劲,果然在这叶凡的床底下,搜出了这件魔道邪物!”

马得水接过黑木盒子,只看了一眼,便做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,指着屋内的叶凡,厉声喝道:

“叶凡!你好大的胆子!”

“宗门待你不薄,让你从杂役晋升外门,你非但不思感恩,竟敢与魔道妖人勾结,私藏禁物!你可知罪?!”

他身后的几十名外门弟子,齐刷刷地拔出长剑,剑尖直指叶凡,将小小的破屋围得如同铁桶一般。

冷风从破碎的门洞灌入,吹动着叶凡身上那件宽大的旧袍。

他站在一地狼藉中央,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。

栽赃。

喊叫。

人证。

物证。

最后,是代表“宗门规矩”的管事带着大队人马,进行“公正”的抓捕。

一环扣一环,滴水不漏。

好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
叶凡的视线缓缓从那三个演得惟妙惟肖的弟子脸上移开,越过他们,最后落在了马得水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胖脸上。

他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马得水,那双经历过四次焚练、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眸子里,一片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