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遐蝶(1 / 1)

星站在木板前,目光从左扫到右,又从右扫到左。

“遐蝶?”

她念出那个名字,歪了歪头。

迷迷从她头顶探出来,也看着那个名字,“咪”了一声,表示没听说过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星摇摇头,随后开始分析。

“但能进正式赛的,应该都不弱。”

“你看这个A组,白厄和万敌都在。”

“白厄的拿剑是单手,说明小臂爆发力强。”

“万敌更不用说。”

“铁匠A和铁匠B虽然不知道是谁,但能跟这两个人分在同一组,应该也不是——”

“你好。”

一道柔软的声音从星身后响起。

“请问阁下是星吗?”

星的后背微微绷紧。

她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、基于过往经验的快速判断流程。

第一,对方知道她的名字,说明不是随机搭讪的路人。

第二,对方的语气太礼貌了,礼貌到不像是在问路或者借火,更像是有备而来。

第三,这种“知道自己是谁然后找上门”的事,在匹诺康尼发生过,在空间站发生过,在列车上也发生过。

根据她的经验,十次里有八次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
于是她开口了。

“不。”

“星她刚刚走远了。我是穹。你找她有什么事吗?”

迷迷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,用一种“你在说什么”的困惑眼神看着星。

它的小爪子扒着她的额头,嘴巴张了张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“咪?”,被星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按了回去。

胡言乱语是星在无数次“不想惹麻烦”和“麻烦还是找上门”的拉锯战中总结出的第一道防线。

管他有用没用,先让对方懵一下再说。

万一对方真的认识穹呢?

不,要是对方认识穹才大事不好。

思索着,星回过头。

然后她看见了一双紫色的眼睛。

那是一个穿着紫白色长裙的女生。

她的头发是浅紫色的,垂在肩侧,几缕碎发在耳畔轻轻浮动,露出耳廓上方那对尖尖的、如同精灵般的耳朵。

她站在那里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
眼睛很大,睫毛很长。

紫色的虹膜里有一种星在其他黄金裔脸上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不是白厄的炽热,不是万敌的沉重,不是阿格莱雅的神性。

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随时准备后退的温柔。

星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
“没错,我就是星。”

语气转换之快,态度之坦然,仿佛刚才那句“我是穹”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。

迷迷在她头顶翻了个白眼。

紫发女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段插曲。

她的目光安静地落在星脸上。

“我是和你一组的遐蝶。”

“另外两名选手已经退赛了。”
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。

“所以——”

???

星瞪大了眼睛。

另外两名选手退赛了?

B组的铁匠C和铁匠D?

那两个她还没来得及观察、还没来得及分析、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给人家起代号的对手?

退赛了?

这是翁法罗斯刀枪炮?

扳手腕比赛还能有这种操作?

赛前把同组的对手全部劝退,剩下自己兵不血刃晋级?

不对,不对,说到底扳手腕大赛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荣誉吧。

“所以,”

遐蝶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。

“我想请问你要退赛吗?或者我退也没关系。”

“哈?”

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。

她张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头顶的迷迷也张着嘴,粉色的耳朵竖成了一对惊叹号。

退赛?

她退?

或者遐蝶退?

什么意思?

这比赛还带这种操作的?

不是,关键是——为什么要退?

因为另外两个人退了所以她们也得退一个?

这是什么逻辑?

二进一那直接比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退?

星的脑子在这一连串的问号中高速运转,转了好几圈,最后停在了一个勉强合理的结论上。

也许遐蝶是个什么大人物,不方便跟人动手,所以想让对手主动退赛。

但“我退也没关系”又是什么意思?

哪有刀枪炮自己说要退的?

遐蝶看着星那张写满问号的脸。

她低下头,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裙摆的一角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“那个,星阁下,请听我说。”

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,小到星需要微微侧头才能听清。

“我也是黄金裔的一员。只不过——”

“我的能力……是触之即死。”

遐蝶说着,没有抬头。

目光落在自己绞着裙摆的手指上,落在自己那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任何生物的手上。

“所以——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像是被风吹得太久的琴弦,终于开始一根一根地绷断。

“所以如果您想退赛,我完全理解。”

“或者我退也可以。”

“我其实不太适合参加这种……需要接触的比赛。”

“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擅自给我报名,大家退赛的速度又太快了。”

星看着遐蝶。

眼睛变了。

黑色与白色在她灰眸的虹膜上重新排列,交织成一个太极图。

在【均衡】面前你能秒我?

逸尘在列车上教她权能使用的时候说过。

【均衡】命途的行者,面对那种“说一不二”的能力最好使。

因为【互】会发力。

你强我亦强,你弱我亦弱,你有绝对我便有相对,你定义死亡我便定义生与死的边界。

“任何能力,只要它有一个一定,【均衡】就能在它旁边放一个不一定。”

逸尘当时靠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姬子的咖啡。

“不是对抗,是平衡。就像天平——你往一边放了再重的砝码,我只需要在另一边放同样重的东西。不需要比它强,只需要和它等重。”

星那时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问了一个问题。

“那如果对方的能力是触之即死呢?”

逸尘假装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触之即死?”

他放下杯子,看着星,竖起大拇指。

“那你要小心。”

“不是小心会死,是小心别让对方看出来了。”

“然后抓住机会请他吃你的球棒。”

星那时候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
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