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太子长子(1 / 1)
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
这一夜,汴京城灯火如昼。

家家户户挂起各色灯笼,御街上人潮涌动,舞龙灯的、踩高跷的、卖糖人的、猜灯谜的,热闹非凡。

忠勇侯府里,江世泓早就坐不住了,拉着江世澈趴在墙头看外面的烟火,被乳母好说歹说才劝下来。

直到苏轼、苏辙以及江世初三人前来,才得以跟随外出上街。

而宫城深处,吴王府却是一夜无眠。

戌时三刻,吴王妃发动了。

吴王赵允谦守在产房外,眼底带着焦灼。

这一胎,他从得知有孕那日起便盼着——若能诞下皇孙,便是景隆帝在位时期的第一个孙辈,压过太子一头。

产房里,王妃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
终于,天色大亮时,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。

稳婆抱着襁褓出来,满脸喜色:

“恭喜王爷!是位小郡主!”

吴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郡主,不是皇孙。

他垂下眼,片刻后重新扬起笑容,接过女儿看了看,点点头:

“好,母女平安便好。”

说罢,将孩子递给乳母,转身吩咐人去宫里报信。

景隆帝得知消息时刚下早朝,闻言笑道:

“好!朕的第一个孙辈,不论男女,都是喜事!”

当即下旨,赏吴王府金帛若干,又允贵妃亲自去吴王府探望。

沈贵妃喜得合不拢嘴,虽说是孙女,她也是高兴的——到底是她儿子的骨肉。

吴王见母妃如此欢喜,倒也不好扫兴,陪着说了一会儿话,又亲自送母妃回宫。

只是夜深人静时,他独自坐在书房里,望着那盏孤灯,久久未动。

女儿,终究不是儿子。

二月初一,东宫。

用过晚膳,太子赵允承陪着太子妃卫璎琅在殿中散步。

太医说多走动对胎儿有益,他便日日陪她走两刻钟。

“殿下今日公务可还繁忙?”卫璎琅一手扶着腰,一手被他牵着,走得不紧不慢。

“今日的折子批完了。”太子道,“陪你一会儿,再去看看明日要用的讲章。”

卫璎琅点点头,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
太子忙问:

“怎么了?”

卫璎琅眉头微蹙,片刻后舒展开,笑道:

“没事,这孩子又踢了我一脚。”

她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,眼中带着温柔,“这几日他动得厉害,许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外面的天地了,定是个不安分的。”

太子也笑了,轻轻抚上她的肚子:“像你。”

“像臣妾?”卫璎琅挑眉,“臣妾可安分得很。”

太子看着她,没有揭穿。

这几个月来,他可算是见识了她的另一面——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太子妃,孕中却像变了一个人。

肚子五个月那会儿,她突然想吃江南的莼菜羹。

御厨备了,她尝了一口,放下筷子便开始掉眼泪。

太子慌得手足无措,连声问怎么了。

她抽抽噎噎道:

“不是这个味道……臣妾小时候在扬州吃的,不是这个味道……”

太子哭笑不得,赶紧吩咐内侍出宫,去京城里寻扬州来的厨子。

折腾了两个时辰后,终于又做了莼菜羹端上来。

她吃了,这才破涕为笑。

还有一回,她半夜醒来,忽然说想吃糖葫芦。

那时已是子时,京城早就宵禁了。

太子没法,只得亲自去小厨房,让人现熬糖浆,拿签子串了山楂,笨手笨脚地做了几串。

她吃了,笑得眉眼弯弯,说“宫里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”。

太子看着她那模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自己也说过,孕中情绪容易波动,让他多担待。

那是她刚诊出喜脉时,她靠在榻上,拉着他的手道:

“殿下,臣妾熟读医术,前些年也跟随师傅亲身经历许多。女子有孕时,气血两旺,心神易扰,喜怒无常,是常理。若臣妾日后有失态之处,殿下莫要见怪。”

他当时只当是寻常叮嘱,如今想来,她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。

想到这里,太子不禁失笑。

两人走完一圈,正要回殿,卫璎琅忽然停下脚步,脸色微变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太子看她神色不对,忙扶住她:

“怎么了?”

卫璎琅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紧:

“臣妾……臣妾好像要生了。”

太子脸色一变,立刻扬声唤人:

“来人!传太医!传稳婆!”

东宫顿时忙碌起来。

产房内,烛火通明。

卫璎琅靠在榻上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。

稳婆跪在一旁,一叠声地安抚:

“娘娘莫怕,胎位正得很,一定顺遂。”

产房外,太子来回踱步,手心全是汗。

皇后闻讯,连夜从凤仪宫赶了过来。

她进来时,太子正站在廊下,望着产房的方向发呆。

“允承。”皇后唤他。

太子回过神,忙迎上去:

“母后,您怎么来了?”

“听闻太子妃要生了,母后来看看。”皇后走到他身边,“别急,太子妃身体底子好,不会有事的。”

太子点点头,却仍是止不住地紧张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产房里的动静时有时无。

太子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。

等待的时间极其漫长,这也让他想起许多事。

想起她孕五月时,因为一道莼菜羹掉眼泪的模样。

想起她孕七月时,夜里腿抽筋,疼得直皱眉,却不肯叫醒他,自己咬着唇忍过去,是他半夜醒来才发现。

想起她孕八月时,脚肿得穿不进绣鞋,却还笑着说“殿下看臣妾这脚,像不像一对发面馒头”……

他也想起那些她独自承受的艰辛。

太医说,孕中腰酸背痛是常事,腿脚浮肿也是常事,夜里睡不安稳更是常事。

可她从不抱怨,偶尔被他撞见了,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“不妨事”。

他问起来,她便说:

“殿下日理万机,臣妾这点小事,怎好叨扰殿下?”

可他知道,那不是小事。

他亲眼见过她夜里疼得睡不着,却硬是忍着不翻身,怕吵醒他。

他亲耳听过她白日里偷偷叹气,见他进来,立刻换上笑脸。

她总是这样,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,只把甜给他。

太子忽然想到母后。

当年母后怀他和皇妹时,是双生胎,那该有多辛苦?

他听嬷嬷们说过,母后怀他们时,身子比寻常孕妇重一倍,行动都困难。

可那时父皇也是太子,朝局未稳,母后身为太子妃,还要应付东宫那些妃嫔……

他突然很想问问,当年她生他和皇妹时,父皇是不是也这样,在产房外走来走去,焦灼难耐?

她那时候,是不是也像璎琅一样,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?

太子眼眶有些发热。

二月初二,午时方至。

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,划破了东宫的沉寂。

稳婆抱着襁褓出来,满脸喜色,声音都发抖了:

“恭喜太子殿下!恭喜皇后娘娘!太子妃娘娘诞下一位皇孙!母子平安!”

太子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腿都有些软了。

他踉跄着上前,接过襁褓,低头看去。

那孩子皱巴巴的,脸小小的,眼睛还闭着,小嘴一张一合地哼唧。

太子看着看着,眼眶就有些红了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只会说这一个字。

皇后也凑过来看,眼眶也湿了。

她轻轻抚了抚孩子的脸,道:

“像允承小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

太子把孩子交给乳母,转身进入产房。

卫璎琅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,额发被汗水濡湿,眼睛却还睁着。

见他进来,她微微一笑,声音虚弱:

“殿下……看见孩子了?”

太子几步走到榻前,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冰凉凉的,他紧紧地握着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。

“看见了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像你。”

卫璎琅轻笑:

“胡说,刚出生的孩子都皱巴巴的,哪里看得出像谁。”

太子不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
卫璎琅看着他,眼中满是温柔。

她知道,这一夜,他也熬坏了。

“殿下……”她轻声道,“臣妾没事。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太子点点头,却不肯松手。

皇后走进来,看着这对小儿女,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。

她走到榻边,轻轻抚了抚卫璎琅的额发:“好孩子,辛苦了。好好歇着,母后让人炖了补品,待会儿送来。”

卫璎琅想欠身行礼,被皇后按住:

“别动,躺着。”

她只好应了,目送皇后出去。

太子就那样坐在榻边,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沉沉睡去。

消息传到勤政殿时,景隆帝正在用午膳。

“陛下!陛下!东宫传来喜讯!太子妃娘娘诞下皇孙!母子平安!”

景隆帝放下筷子,愣了一瞬,随即哈哈大笑:

“好!好!今日是二月二,龙抬头,朕的皇孙在这日诞生,好兆头!”

他当即下旨:大赦天下,减免赋税三月,东宫上下皆赏,太子妃娘家赏金千两。

又开始亲自拟皇孙的封号,待满月后再正式册封。

消息传出,满朝欢腾。

毕竟,这是景隆帝在位时期诞生的第一位皇孙,而且还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,意义非同寻常。